旅店(第1/3页)

    雪还在落。落在他的肩上,落在她的发上。

    我想不出别的解释了……她说,战神……可能受了很严重的伤,或者犯了很严重的错。

    忽然,她抬头看他,忽然露出了一丝笑:“你,也不过如此。”

    她湿透的黑发从苍白的脸颊两侧垂落,发梢还滴着雪水。就是这样一张狼狈至极的脸上,黑宝石般的眼珠亮得惊人,咬破的下唇随着笑意轻轻绷开,鲜艳得像是一朵浇了血的玫瑰花。

    尤利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着,抱着臂,垂眼看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风掀起他的金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眉骨,那张脸美得像宫殿尖顶上的圣像。

    忽然,他眼睛里终于重新浮起了一点笑意,又回到最开始那散漫温柔的模样。

    他蹲了下来,白衬衫下摆再次垂落在雪地上。

    他与她平视,靠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类似冷杉的气味。

    他伸出手,鸫的肩膀不自然地绷紧。但那只手只是拈起她颊边一缕湿透的黑发,指腹轻轻捻了捻,像在鉴赏什么料子。

    可惜,你猜错了。他开口,语气温和得近乎亲昵。他松开那缕头发,指尖顺势往下,托住了她的下颌,力道很轻。他微微偏头,端详着她的脸,继续说:

    而且,无论发生什么,我们,坠光之民,都会取得最后的胜利。

    他收回手,站起身,拍了拍膝上并不存在的雪。随后弯下腰,不由分说地将她从雪地里打横抱起。动作稳当,甚至称得上温柔,可鸫两只碎裂的脚腕还是在移动中撞出的剧痛。

    走吧,雪要下大了。尤利抱着她,踏着积雪往外走,语气愉快,我们得出发了。

    ……

    尤利没有重新把她关回藏书塔。

    他带她来到了一家临近的旅店。

    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

    旅店在一条坡道上,是栋三层的白石建筑。墙面刷着素净的石灰,门楣上方悬着旅店的铁艺招牌,图案是一盏油灯与一根羽毛。檐角挂着一只小小的铜铃,这是天使族裔建筑的习惯:每当城中的祷钟响起的时候,檐角的小铃也会被风带着一同轻颤,发出细碎的声音。

    尤利叩了叩紧闭着的木门,片刻后,木门打开,一个穿着灰袍、朝圣者模样的老者出现在门口,看见尤利,他立刻恭敬地冲尤利躬身,嘴里冒出一串她听不懂的语言。

    尤利淡淡地回了几句,依然用的是她听不太懂的语言。

    老者侧身开门,尤利抱着她走了进去。

    推门进去,一股蜂蜡、冷杉木、末药香迭在一起的气味,混合着舒适的暖意扑面而来。

    鸫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感觉自己的灵魂突然间被扯出肉体,像一条搁浅的鱼,被正午的阳光炙烤。

    她下意识把身体往尤利的怀里埋了埋,企图减缓这种不适感。

    尤利动作温柔地理了理她的头发。

    ——好似他们是一对亲密的情侣。

    鸫的余光扫见旅店木桌上摆着的一排白色烛台,以及壁龛里供着的一枚素银的圣徽,立刻明白了自己不适感的来源。

    老者从前台的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恭敬地领着他们拐向旁边的木质楼梯。

    楼梯木板发出低沉的吱呀声,鸫昏昏沉沉地听着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交谈,推测他们使用的应该是本地的方言。

    老者领着他们到达走廊尽头的房间。

    尤利抱着她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方正格局,只有一张原木大床。墙面素净,嵌着一方小小的壁龛,龛里供着一枚素银圣徽,徽下搁着一盏未点的白色蜡烛灯,和楼下大堂里的一模一样。鸫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一下,别开了眼。

    尤利把鸫在床上放下,鸫摸了摸浆洗得发硬的白色被褥,这旅店虽然干净,但是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寒酸,和眼前这位贵族的样貌很是不搭。她说:“只有一张床。”

    尤利看了她一眼:“你睡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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