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暴君发疯(第4/6页)

下淌,淌过她苍白的手背,滴在高洋的脸上。

    高洋收紧了手臂,把她箍得更紧。他想把她揉进自己骨头里,想把她藏进心口那个谁也够不到的地方。

    殿外的杨花随风飘扬,落满了台阶。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他没有……他没有。”

    高洋浑身一颤。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把她箍得更紧,把脸更深地埋进她的肩窝。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手上的血。

    他把手从她身上收回来,往自己衣袍上拼命地擦。

    不管擦了多久还是觉得脏。

    不是掌心的脏。

    是与生俱来、刻入骨血、这辈子都洗不掉的脏。

    只有他自己知道。

    “夫君。”李祖娥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破碎,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我想回家。”

    高洋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着,“好。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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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夏的晚风裹着槐絮,一阵阵扑在窗棂上。东柏堂内殿烛光摇曳,案上边关急报堆积如山,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

    舆图平铺,山川城池在光影里浮沉,是一片被按在纸上、沉默的疆场。

    高澄端坐主位,烛火落在他俊美的脸上,指尖缓而沉,一下一下叩在紫檀案沿,“颍川那边,几日无捷报了?”他抬眼。

    幕僚上前半步,躬身拱手:“回大将军,王思政死守长社,城垣加固,粮草充裕。我军连日强攻,城下尸骸堆积,半步推进不得。”

    旁侧武官眉头紧蹙,上前抱拳:“大将军,末将恳请增派驰援——”

    叩案声戛然而止。

    “添兵硬冲?”高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堂内骤然一冷,“拿孤的精锐去填死人坑?”

    武官心头一凛,噤声垂首。

    他收回目光,手指重新落回舆图,沿着洧水的墨线缓缓滑过。“孤不日北上晋阳,坐镇丞相府。前线诸将严守阵地,不可妄动。”他顿了顿,抬指点向长社城,“即刻传孤手谕,加急递往前线。命高岳坐镇中军,全盘统筹攻防;再令慕容绍宗、刘丰二人各领两翼精锐,南北同步合围,封死长社所有出入要道。”

    一旁文职幕僚连忙执笔疾书,记完后轻声垂询:“大将军,合围锁城之后,是否即刻施压强攻?”

    “无需强攻。”高澄靠回案前,烛火在他眼底跳了一下。“十万重兵四面锁死外围,截断粮道,封禁民间接济。不与守军硬拼,只按兵不动,围困即可。”他抬手轻抵眉心,稍作凝神,再抬眸时眼底已无波澜。

    “孤有的是时间。他没有。”

    阶下众人齐齐躬身。

    高澄看向阶下肃立的近侍:“传孤口谕,令王妃携有子嗣的姬妾,即刻清点细软,五日内动身,先迁往丞相府安顿。沿途调拨精锐护驾。”

    近侍应声退下。

    殿内又重归寂静。高澄坐在案前,手指还停在舆图上长社的位置。但他没有看那座城。

    他在想刚才那一连串的命令里,唯独没有安排她的去向。

    高澄忽然收回手,起身,推开殿门。廊下槐絮扑面,他站在风里,望着廊道尽头那扇紧闭的门。门缝里没有透出一丝光。

    他走近,手悬在门扉上,站了片刻,没有推。

    然后转身离开,继续去批那堆永远批不完的奏折。

    殿内帘幕轻垂,元玉仪和衣侧卧床榻,眉眼轻合。

    她听见他的脚步声穿过廊道,停在门外。停了很久。和上次夜里一样——他总是这样。站在门外,不说话,不敲门,只是站着。

    她知道他在等什么。这人真有意思,也真没意思。

    更深露重,烛火燃到了尽头,晃了最后一下,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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