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暴君发疯(第3/6页)



    “他剥橘子。每次都要把橘络一根根捻干净,说白的苦,你不爱吃。捻到只剩干净的果肉,一瓣瓣码在碟子里递过来。后来我悄悄看了,他根本没吃。他把最干净的都给了我,自己坐在旁边傻笑着看我吃。”

    “有一回我在厨房做汤饼,他跑进来看了三次。第一次问要不要帮忙,第二次问水开了没有,第三次什么也没问,就靠在门边看。我说你看什么,他说看你做饭,比看什么都好看。那天他吃了三大碗,把汤都喝干净了。我说你撑不撑,他说是你做的,怎么能剩。”

    “我平时咳嗽一声,他就紧张的来摸我的额头,摸完又摸自己的。有次大半夜披了件单衣就往外跑,说去叫大夫。我平时翻个身他就会醒,问我冷不冷,要不要给我加被子。”

    “他每天掖被角。掖完我的,检查一遍,才肯睡。不是偶尔,是每天。有时候我装睡,看他掖完了,低头看我,看很久。然后他就笑了,那个笑很轻,像是怕吵醒我。可他不知道我醒着。”

    “他每天都会夸我。说阿娥你今天真好看,阿娥你做的饭比谁做的都好吃。有时候我觉得他在哄我,但他说不是哄,是真的。他说他娶了全天下最好看的人,所以每天必须强调一遍,说怕我不记得。”她顿了顿,“几年了,一天没断过。”

    李祖娥说着说着,眼泪又落下来,一颗颗砸在高澄手背上。

    “他说一辈子只爱我一个。我说你不要说大话,他说不是大话,是真的。他说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娶了我。他不是没机会纳妾,之前有人送过,他看都没看就让人领回去了。他说我有阿娥就够了,多余的人他不认识,也不想认识。”

    她抬起头,直直看着高澄。

    “他从来没惹过我生气。几年了,一次都没有。不是因为他怕我,是因为他舍不得。”

    殿内安静了很久,久到高澄都不知该说什么。

    “你没有他的温柔。”李祖娥的声音平静下来,不是指责,是陈述。“温柔的底子是善良。你不善良。”

    高澄愣住了。

    他忽然想起元玉仪说过的话——善良是一种天赋,而我们活在吃人的世界。

    他笑了。不是冷笑,是一种被击中、还没来得及防御的茫然。

    善良。这个词在他的世界里是弱点,是必须从骨血里剜去的负累。

    他蓦然凑近,气息拂在她的眼睫,带着酒气和一种危险的戏谑。“你就这么相信他?他那么能装——你觉得那些温柔善良,是不是也是装的?”

    李祖娥的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迎上他的目光,非常坚定的说:“不。他就是善良。你嫉妒你没有的东西,你不肯承认就诋毁。”

    高澄看着她的眼泪一滴滴往下落,攥着衣领的手指白得发青,浑身都在抖。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忽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不是愤怒不甘,是一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铺天盖地的空。

    他赢了半壁江山,却赢不了一个仔细剥橘子的废物。

    像一个爬到山顶的人,发现上面除了风就是冷,而山下的人正围着篝火欢歌。

    “好。”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千万别忘了。”

    说罢拂袖离去,手搭上门闩,停了一下,然后拉开门,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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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高洋推开了偏殿的门。

    他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进去。目光从李祖娥被扯散的鬓发,移到她攥着衣角的手指。没有血。没有伤。她还活着。

    他的膝盖先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跪着往前一步步的挪,膝盖磨过冰冷的砖面,挪到她脚边,跪在那滩泪渍里。他把脸埋在她的膝上,泪水无声地渗进她的裙摆。

    “我想回家。”

    李祖娥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眼泪无声地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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