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她 第25节(第3/3页)

:“你这帕巾已然不凉了。”装作去换洗帕子的模样狼狈地逃开了。

    得了胜利的宁洵笑得像夏日池塘里的微微弯腰的小荷,不染尘俗,纯净美好。

    正如陆信所知,宁洵是读过书的,只是对经史子集接触不多,只知道心有所喜,便该大胆表露和追求。

    那夜,陆信向她求欢时,她虽知道实则不妥,可仍是放纵自己,甚至有意把陆信留下,陪她共度良宵。

    那样欢快的画面虽没有重现,宁洵也已经足够欣慰。

    可那欢快尚未宽慰到宁洵,团雾已然散去,重新凝聚成了宁洵站在柳树边,青丝散落的画面。

    画面中,雨水胡乱地打在脸上,敲击得她睁不开眼睛。青丝糊脸,冬夜的朔风毫不留情地砸向她瘦弱的身躯。

    那样的场景猝不及防地出现,宁洵第一意识便是抗拒。

    她马上侧头避开了回忆起那绝望的一瞬,双手交叉挡在低垂的头前紧紧护着自己,心脏在胸腔急剧鼓动。

    直到耳畔雨水冲刷的声音越来越大,她仿佛再次置身其中。

    正是元正十年的一个冬日,破天荒的下起了雨。

    天寒地冻的,夜色又来得早,还是这样的雨天,宁洵的灯笼生意并不好。于是她卖完了那暖炭篓,便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

    才收好炭筐,她余光看到河对岸隐隐有一个高大的人影在晃动。定睛一看,是牵着马的陆信,他身影出众,一袭白衣,正在岸边徘徊。

    宁洵知道是因为那封信,陆信跑来找她理论了。可是她不想见到他,她转身就走,陆信马上发现她的身影,赶忙追上来。

    她心一急,忙抄旧道走上那独木桥。待到她过桥后,却听闻轰然落水的声音。那桥面本就是脆弱的柳木所制,陆信一人一马上桥,自然未能承受其重,皆落入水里。

    等宁洵回头时,他已经被冲下五六个店铺之外远。

    宁洵连忙大喊救命,一边拾起路边长杆去救陆信。可陆信几度沉浮,离她越来越远。她救人心切,径直跳入了水中。

    她虽有些怕水,可她是会水的。在死生大事面前,她已然克服了恐惧,往陆信的方向游去。

    只是克服了心里的恐惧,未能克服身体的极限。

    冬日水寒,雨水冲刷,又是黑夜,她整个人都快冻僵在河里,眼睁睁地看着陆信越来越远。河水淹没了彼此的身影,覆上绝望的浪涛,斩断了宁洵和陆信的未来。

    后来她在泸州醒来,大病了一场,等到恢复时,已经是第二年春天的事情了,而彼时她已经因为用药过度,成了失去味觉的哑巴。

    宁洵如同一条没有方向的游鱼,在团雾里观摩着她的走马灯和各种尘封的记忆。

    是她大限将至了吗?

    宁洵沉默地停下了在混沌中行走的步伐。

    一时间脑袋嗡鸣,思绪凌乱不堪,哭声笑声风声雨声混杂入耳,在她身畔围着绕圈作响不停。

    幼弟陪着她在山岗滑坡的笑声;母亲在水中声嘶力竭的呐喊;黑夜里穿着玄色道袍的女子,笑意森然;陆信被河水吞没的身影,冰冷彻骨……

    ——“求你了,洵洵。”突然间,一个陌生的声音空灵地闯进来那一堆乱绪中,破除了一切的嘈杂,只余他一人的悲戚。

    是那个拿着木头人偶的男子的声音,穿过一切风雨,来到她耳边。

    宁洵转头正要探寻那声音来源,却脚下一空,突然整个人坠落无尽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