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第2/3页)

或许就能赶上新政策,就不用下乡了!我怎么就非得、我为什么就不能——!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

    在历史进程的拐点上,小刘同学就这么不凑巧地成为了最后一批下乡插队的知青。

    那一年,九岁的岳国强正攥着半根树枝,跟着他那位神思飘忽宛如天外游仙般的母亲,磕磕绊绊地念着:“兔,rabbit,而辣别脱。猴,monkey,门克以。”而杭艳玲还只有四岁,是连笤帚都拿不起的年纪。

    小刘同学,却哆哆嗦嗦地站在中甸县的某个村子里,慌里慌张地望向周围的那些藏族面孔。

    中甸县,也就是后来的香格里拉市,隶属于云南省的迪庆藏族自治州。小刘被分配到这里来插队,却连一句藏语都不会说。

    “你们不懂,”在新一代的年轻人面前,老刘抚摸着自己的一双病腿,垂着头说道:“我们那时候,苦啊!刚到村里,每天醒来就是哭,饭也吃不饱,又是拉稀又是吐,是真的苦啊!”

    无声的寂静之中,向冉伸出胳膊,轻轻握住了老人的手。

    从十六岁到二十岁,整整四年的时间,小刘同学终于学会了藏语的读写。他学会了骑马,伐木,制作酥油,采集石料,但也把曾经学过的函数与英文给忘了个精光。劳动让他变得健壮,也让他没空去想那些命运啊、未来啊之类的词汇。

    然而,1980年,上山下乡运动结束。跟随这股热火朝天的返乡浪潮,怀揣着重新进入校园念书的梦想,小刘同学报名参加了高考——和人比数学英语,他自然是不成的。但若是比画画呢?

    他自觉有几分搞美术的天分,便东拼西凑了一套画具,兴冲冲地报考了美术专业。

    一连考了三年,年年名落孙山。

    1983年,他不好意思再伸手找家里要钱,便瞒着父亲与兄长,和几个同乡一道南下,想趁机溜去香港“赚大钱”。

    钱没能赚到,小刘和他的几个同乡却反倒因为“投机倒把”与“非法经营”等罪行,被关进去拘了三个月。

    出来之后,大哥写信给他,说父亲对他这个不学无术的小儿子非常失望,“以后就权当你是死了,和我们家再无半点干系!”

    1985年的春节来得极晚。

    失魂落魄地,刘某走在路上,撕得粉碎的信纸如雪花般被风吹去,漫漫地飘散在广州的街头。

    徒长半生,一事无成,如今还被家里断绝了往来……他觉得自己也实是不必再活到下一个春节了。

    据说大象一类有灵性的动物,在临死之前,都会先给自己找好一个无人打扰的安静所在,静静地等死。刘某以为,自己或许也该向大象一样,找个僻静无人的角落,静悄悄地等死。

    可他又能往哪里去呢?除了故乡,他最熟悉的地方,也就只有下乡插队时的云南。

    在云南插队的生活很苦,刘某并不怎么喜欢。但云南的风景很美,作为死前的最后一站,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晚春时节,他最后向朋友借了点钱,再次乘上了前往彩云之南的火车。

    他想死在开满野花的山坡上。

    然而,在水急浪险的澜沧江边,刘某遇到了藏族姑娘央金。

    央金正背着她的母亲出远门。

    她每日徒步走过几十里山路,抱着母亲挂在溜索上飞跃澜沧江,只是为了寻找一位能够为母亲治病的医生。

    “她当时做的事情,是我连想不都敢想的。”

    白色烟雾,缓缓地从玻璃烟嘴里倒流出来,像是要为回忆蒙上一层缥缈的纱:“在我看来……她就像是金庸小说里走出来的女侠。为了救母亲,她能做出世间最了不起的事。”

    听了老刘的话,领导长吁一声:“以前日子确实是苦。不过你夫人也是奇人,每日背着老母走上几十里,如今就是换个男人来,也未必能够做得到喔!”

    岳一宛放在膝头的手,渐渐虚握成了拳:尽管此生素未谋面,但对于央金背着母亲四处求医时的心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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