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长安 第66节(第3/3页)

    她悲苦地叫了一声,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搂紧了儿子痛哭起来。

    人命不值钱,更何况是梁大这种底层的蝼蚁。管事的来梁家看了一眼,颇为同情地叹了一声孤儿寡母可怜,随后留下十几两银子就走了。

    方氏拿着这笔钱,在邻里的帮衬下,给梁大办完了丧事。

    家里的顶梁柱骤然塌了,方氏终日以泪洗面,心绪恍惚,对儿子也疏于照看。腊月的天,稍有不慎,孩子便着了风寒。

    起先只是低热嗜睡,方氏寻了巷中替人看病的邻家开了几服药,喂下去后却总不见好。拖了几日,孩子高热不退,来探望的四邻都说再不退热恐怕是活不下去了,方氏忙揣着剩余的钱去请了城里的大夫。

    最后花光了前,孩子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只是病愈后,却再也不能开口说话了。

    方氏暗中哭了几次,最后认命一般,挺着肚子没日没夜地织布刺绣,挑起了养家的担子。

    ***

    哑奴知道他从前不叫这个名字,可究竟叫什么,没人记得。

    父亲是识字的,还给他取了个好听的名字,但自从父亲去世后,母亲再也没那样叫过他。

    明巷中有许多与他同龄的孩子,因他不会说话,明里暗里总爱取笑他,“哑奴”这个称呼也是从他们口中传出来的,自此便成了他的名字。

    母亲要干活,还要照顾妹妹,所以哑奴从不在外惹祸,在家也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久而久之,他也就养成了沉闷的性子。

    随着两个孩子慢慢长大,方氏的身子也是一年不如一年,逐渐支撑不了这个家了,于是哑奴也走了父亲的旧路,在外找些体力活做。

    他为人笃实,做事认真,左邻右舍有事都愿意叫着他一起去。

    在他十六这一年,经牙人介绍,他去了英国公府上做下人。

    英国公宋家是上京城中数一数二的大户,在里头做事,每月的工钱比在外头多上一倍,能让母亲和妹妹在家过得安稳些。

    进府之时,管事便嘱咐过他们:只管埋头做事,勿要多嘴。哑奴记着这句话,兢兢业业地干活,生怕丢了这份差事。

    高门大户之家,最是少不了明争暗斗,兄弟阋墙,更不必说宋家这样多子的门户了。

    哑奴看在眼里,并不放在心上,他们如何勾心斗角,与他实在无多大干系。

    直至宋家大郎与五郎离京出征后,宋府总算平静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