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种(一)(第4/5页)

爱侣,婚礼过后,两家就该安排这对新人渡洋去了。她是一定要去莎翁故乡看一看,金逢侓如果爱她,那他们尽可以长长久久留在那片没有家族礼教束缚的土地上。他们的爱情将是六月春天里的第一朵玫瑰,是仲夏夜沙滩上一只漂亮的海螺,是铺满金色落叶的梧桐树下一首婉转含蓄的情诗,是阴云风雪到来前,灰褐色嶙峋的尖顶教堂里流泪的圣母像下,紧紧相握的一双忠诚的手。

    虽然只有片刻须臾,闫玲玲却如同独自度过了漫长的一生。梦醒后,她再看近在咫尺的金逢侓,明明一样的鼻子眼,却让她奇异般体会到了一种物是人非后的豁然。

    他是一件款式优美做工精良的时髦外套,十岁的闫玲玲会在橱窗外流连忘返,二十岁的她也或许多看几眼,但始终明白前方还有更重要的事,那个永远不会停下来等她的,你方唱罢我方登顶的,名利场。

    而尚不知权力的伟大之处的小少爷正用眼神谴责她的出戏,浑然不知前路的崎岖可怕。

    她把那枚令人目眩神迷的钻石戒指抛之脑后,又变回了金逢侓熟悉的那个精明市侩、庸俗八卦的富家小姐。缠住他叽叽喳喳来回问,

    “金少帅成婚多久了?五年呀!听说他夫人是古董闺秀呢。他们是不是感情不太好?我?我能有什么想法,假嫂子也要真开口叫,婚事是大帅亲自上门订下的,我只想知道她有何过人之处......”

    ***

    ***

    『青衣』

    陶姜有何过人之处?

    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答案。

    然这并不代表她完美无缺。要让有些人来评价,那可真是——差着十里八弯呢!尤其对于一名出嫁的女子而言,有时夫家眼里的优点会成为背刺娘家的一柄剑——比如出阁前时常被自家长辈当作招牌兜售的那个字:贤。

    陶家姑奶奶此时可恨死了陶姜的贤。

    她软硬兼施,嘴皮子磨尖都撬不开这扇温柔蚌,怒火攻心之下便顾不得体面,口不择言了,“你与你亲娘家拿甚么乔?空有一身清高骨气,用也用不在男人身上。他金家有钱啊,连城璧都能拿去捧小戏子的场,闹得沸沸扬扬,凭夸他大少风流浪荡!偏家里明媒正娶的娘子,一把铜豌豆儿都掏不出,眼睁睁看她娘家兄弟丢人丢到大街上!可怜你父亲养你二十年,锦衣玉食,悉心教养,家中姊妹哪个有你妆奁丰厚?哪个有你如今风光!叁姐儿,你不能没有良心啊,你是我们陶家供养的姑娘,你得帮衬你的骨肉至亲,你不能看着你哥哥去死啊!”

    陶姑妈说到痛处,声声泣血,满目潸潸,她扑在陶姜肩头嚎啕大哭,眼泪哭湿了她银灰缎底儿的新旗装。姑妈手里攥着一枝叁蓝桃花绣,边哭边想,她这外甥女可真不会享福,嫁来金家这种反贼窝里,还守着祖宗的老一套,成天介儿倒大袖的老式旗袍,千层底绣花鞋,从头盖到脚,自然比不过戏台子上光胳膊露腿的小娘们儿。不过这料子可真是好,哥儿的事要是搞不灵,少说也得孝敬我两匹新布,换上他几张白银大钞。

    她哭得真切,分神也分得专注,竟不知陶姜何时抬的眼,飞快觑了眼半倚在门边的高挑身影,又将头低下去,轻声喊了句,

    “爷。”

    肩头立刻一松。

    陶姑妈瞪大眼睛,一尾余音哽在喉咙口,吐也不是,被她硬生生咽下肚,五脏庙里绕一圈,憋出一道脆响清长的嗝。

    “呃——”

    金逢玉余光瞥见妻子动作自然地抬起宽袖遮住脸。有点可惜,他心想,她若绷不住笑出声就有得看了。他的一脸憾然被陶姑妈看在眼里,顿生出千百种情绪,哪一种于她而言都不是甚么好兆头。

    陶姑妈垂泪掩面自去。

    不费一厘一毫地打发走了讨厌的亲戚,金逢玉晃到沙发边,盯着她肩头上一块形状可憎的水渍,“好端端一件新衣裳。”

    妻子端庄贤淑,持家有方,“洗一下就没得了。”

    她的嗓音那么轻,那么平静,稳得像千年的规训垒砌出的宫墙——他少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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