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第4/5页)

有什么资格站在台上指摘一个大族少爷的不是?她凭什么让全巷子的人听她说那些话?在我们这儿,她不需要凭什么。她凭她自己。她凭她能把事情想清楚,说到做到,凭她有一颗愿意帮人的心。”

    许参谋收回手,语气比刚才轻了几分。

    “所以,我只能回答你,总有东西会被归入到故纸堆里,但也总有人会一直年轻。”

    徐长史没有说话。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但他本该有很多话想说的。他本想说,女子干政,亘古未有;他本想说,煽动下人对付主家,等狗咬完了主子,下一个就会咬你们。他想说很多很多,他在肚子里已经翻来覆去地想了上千句。

    可不远处那些人的脸,那些他曾经以为只是惶惶不可终日、苟延残喘的草芥,他们是那么的认真。一个从前的佃户现在挺着腰坐在板凳上,手里攥着一颗黄豆。那么小的一颗豆子,竟让他脸上有了深思熟虑的神情。

    一颗豆子,一个人。

    徐长史忽然觉得,那个叫赵彦的年轻人输得不冤。他甚至替赵彦感到了一丝悲哀。这个布庄的少爷还不明白,从他被分到这条巷子与他人共居在一起的那一刻起,他赵家的牌匾、人脉,都没有用了。这片土地上正在长出一些他完全陌生的东西。他赵彦才是那个不合时宜的人。正如他徐仁自己一样。

    周王在一旁沉默了许久。他一直盯着山坡下的人群,望着那些他根本想象不了的东西。

    “许大人。”周王终于开口了,他到现在仍然只沉浸在自己即将面对的结局中,惶惶留下了眼泪,“我们......什么时候死?”

    他不是在求饶。他只是想知道。

    许参谋看着他。这个白胖的王爷,原本那么优容,此刻像一只被放在案板上的兔子。

    “你们的罪行,法律会做出判决。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哪一个人说了算。”

    周王缓缓低下了头。

    “许大人,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徐长史忽然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是深冬的井水,“在我死之前,我想学习一下你们这边的道理。”

    许参谋看了他一眼。

    徐长史自嘲地笑了笑:“我说这个并不是想要博取你的好感或者是同情。我只是想弄明白,你们到底是凭什么,能让一个十七岁的姑娘站在台上,把一个世家子弟驳得哑口无言。你们到底是凭什么能让这些从没摸过笔杆子的贩夫走卒能够去重视手里面的豆子。

    “我想在死之前弄明白。”

    许参谋看了他很久。

    他看出来了这的确不是悔过,至少现在还不是。这是一个精明的、习惯于掌控一切的人,在自己彻底出局之前,不甘心连输在哪里都没看懂。

    “可以。”他点点头,“先把你们该交代的事情交代清楚。然后会有人给你送来几本书看。”

    他给旁边的士兵做了个手势。

    “送他们回去。”

    士兵重新上前,一左一右把周王和徐长史架了起来。周王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一个士兵扶了他一把。徐长史倒是站稳了,但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世界。

    那个让他困惑的、陌生的、所有人都在拍手的世界。

    风从山谷里灌上来,灌进他的衣领里,冷得他打了个寒噤。身后,满山遍野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那些在风中微微晃动的绿色帐篷上。

    许参谋负手站在山坡上,目送他们被押远。

    在他的不远处,转个弯,金秀秀正和自家老妈妈一起在帐篷外等沈琦云这组的竞选结果。但消息总是传得比天上飞过的鸟还要快,很多听说了她在竞选场上壮举的人都纷纷好奇跑过来想要认识她。招架不住大婶们的热情,金秀秀连忙拉着老妈妈落荒而逃。

    一回头,她却停了下来,眼里带着疑惑。

    老妈妈:“娘子怎么忽然停下了?”

    金秀秀皱着眉头:“我刚才好像看到周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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