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第2/4页)


    周颂站在院中,晨光落了他满肩。

    沈氏和周施琅一时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是看着那立在光影里的青年,脚步竟顿了一顿。

    他比三年前高了些,干净熨帖的青色长衫服服帖帖地衬出肩背的线条。肤色深了许多,眉眼褪去青涩,愈发明朗,一双眼睛沉静又坦然,像是一汪被时间滤过的深潭。

    “母亲,父亲。”

    周颂开口,嗓音平稳,像是压过千顷波涛后终于靠岸的船。

    他对着父母端端正正地躬下身去,脊背挺直,礼数周全。

    躬身的那刹那,他抬头对上父母亲泛红的眼眶。

    周颂心里一酸,嘴角勾起一道弧度,像是春风化开冻土,瞬间冲散了方才端着的正经模样。

    “爹——!娘——!”

    他直起身,像一只终于归巢的倦鸟,三步并作两步飞奔上前。那个沉稳持重的青年不见了,如今站在他们面前的,分明还是三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我回来了!我可想你们了!”他叠声叫着,握住母亲的手,眼眶也泛红却偏要笑着,“娘,您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爹你等会可别打我,哎你怎么也要哭了……”

    沈氏的泪终于落下来,想拍向他身上的手临到头变成了轻轻的触碰,她双手颤抖的,摸摸周颂的脸,带着哭腔道:“回来了,回来就好,三年了!你知不知道娘……”

    话没说完,泪又涌出来。

    周施琅负手站在一侧,他伸手,在周颂脑袋上拍了一下。

    不轻不重,像小时候那样,沉声道:“黑了,也瘦了。”

    “是儿子不孝,”周颂低声道,“当初不懂事,不告而别,让父亲母亲担心了。”

    沈氏止住泪,拉着他就往里走,脚步比方才轻快了许多。

    “快进屋,进屋说。肯定饿了吧?我现在就让厨房做你最爱吃的松露雪花酥——”她顿了顿,偏头看他,眼里漾着笑意,“还是说,海上的吃食吃惯了,瞧不上家里这点东西了?”

    周颂连忙赔笑:“娘这话说的,我在海上天天做梦都想着这口。”

    沈氏哼了一声,嘴角却弯起来:“这还差不多。屋子也给你收拾好了,天天盼着你回来,你哥——”

    话没说完,周施琅在一旁开口:“珩儿呢?”

    他问的是跟在后面的小厮。

    那小厮躬身道:“回老爷,大少爷天不亮就去刑部了。小的已经派人去禀报了,估摸着这会儿该收到信了。”

    周颂步伐微滞。

    他哥如今在刑部当差,他是知道的。可知道归知道……

    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沈氏眼尖,一瞥就看见了,登时捂着嘴笑起来。

    周施琅冷眼瞧着儿子那点藏不住的心虚,冷哼道:“这时候知道怕了?当初一走了之的时候,怎么没想这么多?”

    周颂立刻凑上去,一手挽住父亲的手臂,一手去扯母亲的袖子,语气放得极软:“爹,娘,是儿子不孝。日后再也不会了,我发誓。”

    他又对着沈氏挤眉弄眼,故意压低了声音夸张道:“母亲,到时候您可得帮我拦着我哥,他一定会打死我的,真的。”

    沈氏被他逗得笑出声,伸指头点点他的额头:“你呀——”

    她拉着他往里走,语气里满是无奈的笑意:“去你房间看看就知道了。你哥才舍不得打你呢。”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周颂愣在了门槛上。

    窗明几净。阳光透过新糊过的窗纸洒进来,柔和得像一层薄纱。靠窗的梨花木书案上,摆着一只白瓷瓶,里头插着几枝新折的桃花,含苞待放,嫩红的花萼上还带着露水。

    床榻上,月白绫罗的帐子轻柔逶迤,垂落得整整齐齐。屋内弥漫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是他少年时惯用的那款松木熏香。

    他的目光落在多宝架上。

    那架子上摆着的,是他小时候的宝贝们——那只他缠着父亲买的小玉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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