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运气(第2/5页)

    拉车的牲口和推车的汉子们,口中都同样呼出团团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有工具碰撞冰雪的声响和车辆行进的吱呀声,在寂静无声的雪原中缓缓流动。

    崔九阳曾经听说过,下过大雪之后,疏松的雪层能够吸收大部分声音,形成天然的消音屏障。

    这时候天地之间便会呈现出一片极致的静谧。

    虽然山东也会下雪,但他一直在城市中工作生活,从未有过如此深刻的体会。

    此时置身于这关外一望无际、苍茫辽阔的雪原之上,他才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万籁俱寂,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睡。

    大木车车轮碾压积雪发出的“吱嘎吱嘎”声,和人畜踩踏在残留雪层上发出的“咯吱咯吱”声,便成了这洁白世界里唯二的响动。

    就在这片近乎凝固的寂静之中,走在车队最前面的牛二敢,突然高高站起,挺着胸膛踩在车辕上。

    然后高高举起手中的赶车长鞭,朝着天空奋力一甩!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鞭声划破长空,如同平地惊雷。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粗犷而雄浑的嗓音,拉着长长的调子喊唱了起来:

    “哎——嗨——!

    “抬头看哪,白茫茫一片不见天。

    “北风它像刀子,直往骨头里钻!”

    这喊唱出的唱腔,节奏铿锵,带着一种饱经风霜的沧桑和不屈不挠的力量,仿佛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魔力。

    一下子就在天地之间撕开一道口子,从那口子里迸发出一团炽烈的火焰。

    车队中所有的汉子,都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站在车架上的牛二敢。

    只听得他继续高歌道:

    “结实的骡马打响鼻儿,鞭杆他也弯成了弓哇!

    “不是咱爷们儿骨头硬,是这关东的山水天地的情!

    “不推开这雪墙路不通,家里的娘儿们她盼着盐!

    “兄弟们呐,抄起木锨嘿!

    “对准那雪堆铲嘿!

    “前头的好比一座银山岭,咱就给它来个底儿朝天!

    “这个前面推,那个后面拥,雪花子扑脸一阵风!

    “车轱辘底下垫干草,骡马喷着白气儿嘶嘶鸣!

    “坡儿来啦,拽紧绳!

    “哎——!

    “一锨雪,一锨汗,关东的路上几道弯?

    “清出这阳关道一条线,好比那青龙出了山!

    “前头就是狼牙屯子呦,烧刀子滚烫,炕头暖!

    “为人为货保平安,咱是那雪里行船——啊——

    “——不!服!软!的!真!好!汉!”

    这一套劳动号子,被牛二敢这粗犷的糙汉子唱得是荡气回肠,豪气万丈。

    口中的唱词刚刚落下,他似乎犹不解恨,又高高举起手中的长鞭,“啪啪啪”甩出了一连串清脆响亮的鞭响。

    此时他脚踩雪原,头顶青天,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高大,仿佛在凌空鞭打着肆虐的北风一般。

    瞬间点燃了车队中所有汉子心中的沉闷。

    紧接着,车队中便有一位驾车的老汉,受这气氛感染,也跟着扯开嗓子,唱起了一段节奏明快的弦子书。

    虽然没有三弦伴奏,但他却拿着手中的鞭子杆,有节奏地敲打着身边的车辕,权当是节拍,演绎了一段杨家将的英雄故事,唱得是绘声绘色,引人入胜。

    崔九阳看得清楚,这唱弦子书的老汉一段唱完之后,因为唱得过于投入,口中喷出的口水沫子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在前胸的棉袄上形成了一片亮晶晶的冰粒子。

    等着这段精彩的杨家将唱完,气氛更加活跃起来。

    却是一个昨晚守过夜的年轻后生,大大咧咧地开了口。

    他唱的,不比牛二敢的豪迈,也不如前面杨家将的精彩,而是一段乡间俚曲,调子诙谐,叫做《瞎子入洞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