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第1/3页)

    第92章

    筹粮北运的后续事宜归了刺史府负责督催,欠下这份人情,接下来的时日,裴序应允每旬都抽出两天到夫子庙,为当地士子讲学答疑。

    生活忙碌而充实,未想刻意去留心的一些事情,却总能从下人口中听见汇报。

    “……六公子取了好几块黄杨木,四处托人打听,像在学怎么刻簪子。”

    曾经让人留意三房那边的动静,是为了约束六郎,而今虽改变了想法,但六郎毕竟年轻,未免对方情不自禁,做出一些令家族蒙羞的举动,裴序也不曾让盯着他的人撤去。

    六郎也不知道,自己看似得了自由,实则一举一动都还在四堂兄的掌控之中。

    黄杨是木中君子,淡雅温润,特别适合精雕细刻,江南的文人闺秀都兴戴这个。又因料小难求,碰上好成色的,价钱比玉还高。

    但裴家百年士族,家底丰厚,自然不在意这点东西。

    裴序道:“知道了。”

    仆从换了热茶退下,裴序坐在书房里,铺纸为后日的讲学拟稿。

    既然应允了,便认真去做,这是裴序做事的态度。

    时人结交看重门第,夫子庙里的士子家贫寒微,若换旁的世家子,大抵是不乐意与他们过多接触,自降身份的。

    但他自少时起受国子监祭酒谢常的教导,对方望族出身,却不自矜身份,崇尚贤才,有教无类。

    裴序受其影响颇深,是故对当下注重门第,排挤寒门、轻鄙商贾的风气颇不以为然。

    但他没想到的是,原来有些人对了眼缘之后,纵品行有万般不符合自己坚守标准之处,也一点讨厌不起来。

    眼下,听说了六郎的小动作,纵告诉自己,旁人的事与他无关,思绪还是忍不住飘忽了一瞬——

    那个女郎,她要及笄了吗?

    下意识地,裴序觉得黄杨木和她不配。

    她生得金质玉相,黄杨木太过清雅了,还是贵重一点的首饰更衬她。

    自然而然想起了那天,她在窗畔漫进来的秋光里,戴海棠长簪,人也如海棠般明艳。

    书童研着墨觉得不对,抬眼看见公子竟然走神了,墨汁滴到纸上都没察觉。

    看到书童眨眼,裴序陡然收敛了心神。

    他自制力一向很好,很快压下了那种浮躁的感觉。

    只是晚上休息之前,鬼使神差地,让人将之前收起来的红宝石的对钗找了出来。

    公子倚在灯下,将对钗拿在手里赏玩,神情平淡如常。

    婢女笑道:“公子眼光真好,正是夫人会喜欢的式样。”

    裴序不置可否,随手将钗放回了床头。

    九月又是一场降温,百花肃杀时节,空气冷而潮湿。

    裴序身边的人熟悉他的习惯,寝居提前换上了厚被褥。

    床帐中的温度维持在一个适宜他入睡的状态。

    往日也都是这样入睡的。

    鸦青的帷帐隔绝了微弱的烛光,裴序闭眼,沉沉入睡。

    意识逐渐模糊,却向更深处潜去,一贯清净少梦的他今日竟做了很长的梦。

    应是在长安,陌生的庭院,她蹲在雪地里,雕雪狮子,身边牵个小小团子,玉雪可爱,娇憨伶俐。

    平日里,因循礼数,裴序不会一直盯着她看。

    现在……裴序清楚这是个梦。

    女郎桃李之年,比之眼下更长开了,面目比雪雕更精致,眸子垂着鸦睫,似宝帘犹挂小银钩。

    裴序目不转睛。

    那团子张口便唤“阿娘”,眉眼像她,鼻唇也熟悉,可以看出裴氏族人的模子。

    ……说着懒得再管三房的风月帐,这却是梦见她嫁给六郎以后的日子?

    裴序微微一哂,觉得自己有几分可笑。

    结果起风了,屋里走出一个男子,将二人拢进自己大氅。女郎仰起脸,眼睛弯起,盈盈叫了声郎君。

    裴序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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