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遗忘(第2/3页)

下移——从前她只敢看他的脸,那张慈悲的、令她心颤的脸。可今天,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滑向了别处。她看到了神像的基座,那块石头已经斑驳了,边角磨损,裂纹从底部向上爬,像干涸的河床。有一处缺口,露出了里面的灰白色石胚——和外面的漆皮完全不同的颜色。她忽然盯着那个缺口看了很久。

    漆皮下面,不过是石头。

    她又看了看那双垂着的眼。从前她觉得那是悲悯,是注视,是“我看到了你的虔诚”。可今天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真的看得到她吗?还是说,他只是闭着眼,听所有人在他脚下哭,听完就忘了?因为他只需要听,他不需要回应——他只需要你跪着。你跪着,他就存在;你不跪,他依然是石头。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裂响。不是砰的一声,是那种很细的、像头发丝一样的裂缝,从某个地方开始悄悄地蔓延。

    “我中考那年,求过你。”她开口,声音很轻,“我爸妈离婚那年,也求过你。你一次都没理我。”神像沉默着。“我妈走了。我爸有了新家。我一个人住在一个不是家的地方。你呢?你还是坐在这里,闻着你的香,听着别人求你。你听得见吗?”

    她顿了顿,然后说出了一句以前从不敢说的话:“你其实根本不在乎我们,对吧?你只在乎有人跪着。谁跪都行,跪得够不够虔诚你也不在乎。只要还有人跪,你就还是神。”

    神像沉默着。

    “你听得见吗?!”她的声音忽然拔高,在空荡荡的殿里撞出回音,震得烛火晃了晃,震得香灰簌簌落下。

    没有回应。只有沉默——漫长的、无边无际的、石头一样的沉默。她等着,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什么都没有。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的笑,没什么笑意,只是嘴角动了动。“你知道吗,”她对着那张脸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自言自语,“我以前觉得你很厉害,什么都能做到。后来我发现你什么都做不到。再后来,我又想,也许你做得到,只是不想帮我。现在我想的是另一件事——你也是石头做的。石头久了会风化,会裂开,会碎。你比那些普通的石头好一点,因为你有个庙,有人给你上漆。但漆下面,还是石头。”

    她把目光从基座的缺口上收回来,插进口袋里。“我以后不来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槛边时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那块平安符——十四岁那年妈妈买的,贴身带了三年、边角已经磨得起毛的那块红布。上面的金线褪了色,印着的神像剪影已经模糊不清。她看着它。三年前她把它攥在手心里,觉得这是他和她之间唯一的联系,那时候舍不得扔,因为扔了就什么都没了。可现在她忽然觉得,留着它,也什么都没有。

    她抬起手,用力朝供桌的方向扔过去。平安符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供桌脚下。

    她转身走出去。脚步声在青石板上一声声远去,一步,两步,三步。她没有回头。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忽然停住,愣了几秒。然后她转过身,又往回跑——跑得比来时快,喘得比来时急。跑回偏殿,跑回供桌前,弯腰捡起那块平安符,拍了拍上面的灰,塞回口袋。“十块钱呢,”她对着空气嘟囔了一句,声音有点哑,“扔了多可惜。”

    她把平安符塞好,拍了拍口袋,像怕它再掉出去。然后转身,这次是真的走了。走出去很远,她回头看了一眼——庙门已经看不见了,只有满山的树在风里轻轻摇。她回过头,继续往下走。

    她没有意识到的是,折返的那一刻不是因为留恋,而是因为这块平安符已经从“信物”变成了“东西”。从前它是神赐的护佑,是连接她与他的红线;现在它只是十块钱买的、用了三年的、扔掉会心疼的旧布。他不是神了,他只是石头。而她,只是舍不得十块钱而已。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她走得很快。口袋里的平安符硌着她的腿,有点疼,但她没有拿出来。

    高中剩下的日子,许繁星把自己埋进题海。早上五点起床背单词,晚上十二点还在做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