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02窑洞回声(第1/3页)

    红星公社的冬日,比城里更显萧瑟荒凉。

    风卷着黄土和未化尽的残雪,像刀子一样扑打在窑洞斑驳的土墙上。安贞从长途客车上下来,徒步走了五公里才到这里。羊毛毡底的棉鞋上沾满了泥浆,沉重得像灌了铅,但她的步伐依然匀速且稳定,每一步都踩在积雪的硬壳上,发出单调的咯吱声。

    知青点在村子的西头,是几孔连排的废弃旧窑洞。

    院墙塌了一半,露出参差的断口。木门在风中吱呀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安贞推开院门,脚下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是踩碎了一层薄冰。最里侧的那孔窑洞门半掩着,门帘是一块洗得发白的破布,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昏暗的光。

    一股劣质烟草混着人体汗酸的浑浊气息,从门缝里挤出来,被冷风一激,显得格外腥膻。

    安贞站在门口。她没有伸手去掀那块门帘,而是抬起脚,羊毛毡底平平地踹在了木门的中轴线上。

    “砰。”

    门板向后撞在土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积在墙头的灰尘簌簌落下。

    窑洞里很暗。靠近炕头的位置,一盏煤油灯如豆,光影在土墙上摇曳。

    炕上的动作因为这声巨响戛然而止。

    安贞站在门口的冷风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她的视线平静地扫过屋内,没有聚焦在任何一处,却又仿佛将一切都收进了眼底。

    炕上的被褥凌乱不堪。陆建国上半身穿着那件领口已经洗毛的粗线毛衣,下半身的军绿色长裤褪到了膝盖以下。他正慌乱地试图拽过被子遮挡,脸上写满了惊愕。

    在他身下,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女人正惊慌失措地往后缩,白底红花的粗布棉袄扣子散开,露出里面的土灰色线衣。女人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但安贞看清了她紧紧抓着被角的手指——指节用力到泛白。

    前世的记忆在安贞脑海中短暂闪过。就是这双手,在后来无数次看似无意的端茶递水中,彻底坐实了陆建国对她的所谓“真爱”,将她踩进泥里。

    没有眼泪,没有尖叫。

    安贞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胸腔起伏平稳得可怕。

    “安……安贞?”

    陆建国终于看清了站在门口的人。他的声音里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这种慌乱被一种被撞破后的恼羞成怒所取代。

    他手忙脚乱地提起裤子,连皮带都没来得及扣好,便从炕上跳了下来。他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原本算得上周正的脸因为充血而显得有些扭曲。

    “你怎么来了?”陆建国的声音提高了几度,仿佛声音越大,理直气壮的底气就越足。

    安贞没有回答。她的视线落在了门边墙根处。那里靠着一根烧火棍,粗糙的木棍一端被炭火熏得焦黑,大概有婴儿手臂粗细。

    她弯下腰,手指握住那根烧火棍,掌心传来粗糙的摩擦感。她随手掂了掂重量,重心很稳。

    “我问你话呢!”见安贞不理他,陆建国往前迈了一步,脚底的泥污在地上拖出一道灰印。身后的女人发出一声极轻的、类似受惊的啜泣,这似乎更加助长了他的气焰。

    “安贞,你少拿这种眼神看我。你以为你跑这么远来,我就会感激你?”

    陆建国抬起右手,食指直直地指着安贞的鼻尖,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

    “你看看你平时那副大小姐脾气,谁伺候得了你?我告诉你,我受够了你在我面前颐指气使的样子。你不就是城里有个工作吗?你不就是家里有点臭钱吗?”

    安贞握着烧火棍的手指微微收紧。粗糙的木刺扎在掌心,却连皮肤都没能划破。这具身体经过觉醒后的蜕变,力量与感知都已今非昔比。

    “素梅比你强一百倍。她体贴,她懂得心疼人。”陆建国还在继续,手指几乎快要戳到安贞的下巴,“你要是今天来闹,咱俩就退婚!我陆建国不稀罕你们安家的面子!”

    这种话,他怎么有脸说出口。

    女人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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