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04秋雨失归人(修)(第4/4页)



    滚烫的泪水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了贞儿。

    那个天性鲜活灵动的小姑娘,只有在偶尔脱离府中拘束、去城外踏青时,才会像个真正的孩童那样,采花扑蝶,笑语嫣然。

    可只要踏进这安府的大门,贞儿就会立刻收起所有的烂漫。

    面对父亲的冷漠疏离,面对庶母的暗藏祸心,她早早学会了敛去锋芒,日日如履薄冰、步步谨慎,连笑都不敢大声,生怕惹来半分厌弃。

    她已经那么乖,那么懂事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连这样卑微的安分守己,都换不来一条生路?

    窗外,秋雨如晦。

    沉令婉伏在榻上,哭得浑身痉挛,却连一滴眼泪都不敢发出声音。

    在这座吃人的府邸里,连失去女儿的痛,都是见不得光的。

    主院之外,冰冷的青砖地上,暗红的新血盖住了旧痕。

    侍女黄桃长跪不起,单薄的身子像是一片枯叶,在穿堂的秋风里瑟瑟发抖。

    灯会当夜,是她一时慌乱被人流冲散,才让小姐孤身落单,落入杜怜月那张淬毒的网。

    这数日来,她夜夜惊梦,梦里全是小姐被草寇拖走时那双绝望的眼睛。安家规矩森严,管事依律撤了她的职,当庭重杖二十,扔进这偏僻的柴房思过。

    粗木棍砸在背上的剧痛,火辣辣地撕裂着血肉。

    可黄桃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比起心底那仿佛要将五脏六腑绞碎的悔恨,这点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

    她心甘情愿受着,不求半分宽恕。

    她只是死死盯着柴房窗外连绵不绝的秋雨,在心里一遍遍磕头,把命都押给了苍天——只求小姐能活下来。若是小姐真的没了,她黄桃这辈子,都别想再喘上一口安生的气。

    秋雨潇潇,里外皆是凄风苦雨。

    在这座看似高门鼎盛的府邸里,一场由偏爱、妒恨与私欲酿成的祸乱,正悄无声息地吞噬着一切。

    深山破庙里,九岁的安贞在泥泞与高烧中孤苦挣扎,无人疼惜;

    安府内院中,渣爹急着发丧掩盖丑闻,正室主母连哭都不敢出声,忠仆在柴房里以血赎罪。

    满院朱墙红瓦,遮住的却尽是算计与凉薄。

    这座吃人的宅子,终究是彻底撕碎了最后一点虚伪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