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集中营(十二)(第2/3页)

能看到一些代表资源或危险的标记。

    “看这里,”他指向一片被标记为深红色的区域,靠近那片翻滚着锈色液体的沟壑,“‘巡游者’的巢穴。旧规则下,它们是死亡的象征,是惩罚的工具。但在新的规划里……”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许知黎:“它们或许可以成为……净化周边环境,驱散更低级腐化生物的清道夫。关键在于,如何引导。”

    他又指向另一片闪烁着微弱蓝光的区域:“这里,地下有稳定水源,但被某种精神污染包裹。旧规则下,靠近者会发疯。而现在,或许可以尝试建立净化装置,将其转化为安全的饮用水源。”

    他的话语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可行的项目计划,但内容却关乎着这片土地上所有幸存者的生死存亡,也关乎着一种截然不同的统治逻辑,不再是纯粹的血腥镇压,而是造物主般的,对生态和秩序的重新设计。

    “你想扮演神?”许知黎忍不住问道。

    这比纯粹的暴君更令人心悸。

    神是什么?是狂妄与无知。

    对他们人类来说,造物主创造生命,给每个生命写下生存和延续的代码,嘴上说着结局的好坏都有他们的善恶决定,造物主不干涉。可实际上,生命是否愿意成为生命?

    生下来,然后在世俗的裹挟中经历几十年的痛苦,最终迎来代表解脱的死亡。这就是生命。

    许知黎厌恶给予她生命的父母,厌恶给予生命生命的造物主,厌恶这些自以为仁慈的神明。

    “神?”沈爟屿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他微微偏头,“我只是在修剪一个过于杂乱无序的花园。而你——”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将是第一批体验新规则的园丁之一。告诉我,记录者,如果由你来分配第一批净化后的水源,你会优先给谁?是那些最强壮的劳力,还是那些最虚弱、但或许掌握着特殊技能的人?或者……平均分配,考验人性在资源面前的韧性?”

    他将一个残酷的选择题,轻描淡写地抛给了她。

    这不再是旁观记录,而是将她直接拉入了决策层,用无形的线捆绑住她的手,让她亲自参与塑造这个新世界的轮廓。无论她如何选择,都将背负上相应的因果,甚至……仇恨。

    许知黎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

    她看着地图上那些闪烁的光点,仿佛看到了未来可能因她一句话而生的希望,或因此而死的亡魂。沈爟屿将她置于一个道德与现实的烤架上,无论转向哪边,都是灼人的火焰。

    她没有立刻回答那个关于水源分配的问题。那是个陷阱,无论怎么选,都会立刻将她卷入新旧势力、不同诉求人群的漩涡中心,成为众矢之的。

    “修剪花园……”她低声重复着这个词,抬起眼,目光不再试图穿透沈爟屿,而是落在那幅详细的光屏地图上,“园丁需要了解土壤的性质,害虫的习性,以及……哪些是必须铲除的杂草,哪些是可以嫁接利用的藤蔓。”

    她指向那片代表“巡游者”巢穴的深红区域,语气变得冷静:“你说引导它们成为清道夫。那么,它们以什么为食?是依靠这片土地固有的污染能量,还是需要额外的饵料?它们的活动范围能否被有效限制?如果所谓的引导失控,第一个被反噬的,会是这片营地,还是你这位新上任的园丁长?”

    她又指向那片被污染的水源:“建立净化装置。技术从何而来?材料如何获取?需要多少人力维护?净化过程中产生的次级污染如何处理?最重要 的是掌控了水源,就等于掌控了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命脉。你是想建立一个依赖你施舍的脆弱秩序,还是一个……能够自我维持,但核心枢纽牢牢握在你手中的系统?”

    她没有给出答案,而是抛出了一连串更具体、更尖锐的问题。

    她在用这种方式,将沈爟屿抛来的烫手山芋,巧妙地拆解、分析,反过来试探他的真实意图和计划的可行性。她不再仅仅是被提问者,她在试图理解,甚至评估这个新世界计划的漏洞与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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