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第1/1页)

    习惯痛苦也许并不是件好事,这使得阮菲菲失去了对生活里很多事情的觉察力。

    比如,李予墨自杀了,更准确点说,是割腕自杀未遂。

    他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不说话也不肯吃饭,仿佛一具尸体。

    所以阮菲菲查看了他的手机,得知了这一切的原因。

    一行行对话划过她的眼睛:热恋、打压、边界一步步后退,底线一步步放低。

    这半年多的时间里,李予墨就像是一只被网兜住的鱼,网线越来越紧、越来越紧,最后勒得他无法呼吸。

    而她,其实也在这条网里。

    “你如何才能放过李予墨?”

    这是阮菲菲给井琛发的第一条短信。说起来奇怪,不管是工作的时候还是后来,她居然从没有跟井琛用手机联系过。

    出乎她意料的是,回复几乎马上就到了,仿佛迫不及待、耀武扬威地承认了一切。

    回复的内容是一个酒店房间的地址和时间。

    这是本市最高的建筑,这个房间可以让人俯瞰整个城市。在这个时间从这里眺望夜景,不知道是不是会有自己是王的错觉。

    坐在沙发上的阮菲菲望着落地窗外这样想。

    那面巨大的落地窗上,她的影子和城市的璀璨灯火迭在一起,仿佛在被那些遥远的灯光炙烤着似的。

    身后的浴室里出来了一个人,阮菲菲立刻低下头,她看到自己放在腿上的双手攥紧了裤子的布料,捏出花一样的褶皱。

    房间里很安静,要仔细听才能听到一个逐渐走进的脚步声。

    等到脚步声停到身后的时候,有东西环上了她的脖子,将之轻轻抬起。

    无处可逃的她只能闭上眼睛,头顺着指引高仰着靠在了沙发背上。眼前的光被暗色罩住,她所见是光暗之间,此时,一个柔软的物体压上了她的嘴唇。

    再过了片刻,对她的束缚放松了,脚步声又向远处走去。

    呼吸着,她慢慢睁开了眼睛,正头看向了眼前的窗影,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在水吧台寻找、倒酒、再端过来。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以她所不理解的方式。

    其实她本来做好了一切准备,说理或是威胁。她看过谈判技巧,演练过各种情景。但真正踏入这个房间的那一刻,她没想到真正的敌人变成了她自己。

    她突然失去了对自己的掌控力,说不出话,不敢正眼看他,被领着坐到这里的时候做不到反抗,甚至在他去洗澡的时候都无法站起来逃跑。

    她想: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太紧张了。”

    一个物体坐在了她身边,一杯酒被递到她面前,同时她的肩膀也被揽住了。

    她看着那只酒杯和捏着酒托的那只手,纤长又骨节分明。

    我这是,在紧张?

    她的手伸出去接酒。

    酒可能会有帮助。她想。

    但她伸出去的手是抖的。

    不、不要抖。

    可是这样的命令没有用。手托住酒肚后,带着杯子里的红色液体一起震颤着。

    她拿过酒杯往嘴边送,杯子里的液体晃荡得几乎要洒出来,直到另一只手覆盖了她的,平稳又强制地帮她仰头喝完了酒。

    汩汩的吞咽声里,她闭着眼睛却依然能感到旁边的目光。

    酒精辣在她的肚子里,她的内心在跟酒精一起翻涌。

    不、不要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