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高湛婚礼(第3/3页)

在往下落。

    他想喊母妃。喉咙像被什么堵死了。

    母妃不喜欢二哥。母妃不会管的。从小到大这么多次,母妃要想管早就管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干净的掌心,忽然觉得比二哥手上的血更难堪。他想起二哥少时被大哥欺负,蹲在地上哭,那时他还可以不管不顾的冲过去,把他拉起来,拍掉他膝盖上的土,说没事了。

    现在二哥又哭了。他却什么也不敢做。

    高澄环视一圈,唇角勾起一抹轻蔑,将李祖娥一路拖拽,她脚底踩到了那只橘子,一滑,又被他拽稳。

    高洋盯着地上那滩被踩得更烂的果肉,一直盯着。直到眼眶发酸,直到那团橘黄逐渐变成模糊的光。

    府门外,高澄翻身上马,将李祖娥拽上马背,手臂箍紧她的腰。马蹄声急促,一骑绝尘,消失在夜色里。

    高演默默走到高洋身侧。他抬手,想拍拍二哥的肩膀,手伸到半空,看见二哥肩头微微发抖,停住了。

    他收回手,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他知道二哥也不会抬头。二哥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脸。

    他不动声色地离开,是今夜能给二哥的,唯一的体面。

    临走前,高演看了高湛一眼。高湛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种见惯了的麻木。或许他早就料到今天会发生这种事,或许他早就知道——在这个国家,在这座城,任何美好的事物都能被高澄碾碎,任何柔软的人都可以被高澄踩成烂泥。

    他只是没想到,这次是橘子。

    高湛转身回寝殿时,背影很直,直得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

    元仲华站在府门外,夜风灌进她的袖口,凉意沿着小臂往上爬。她低头牵紧孩子的手,上了马车。车帘落下时,眼泪才掉下来。不是为李祖娥,是为她自己。

    她想起李祖娥嫁给高洋那天,高澄坐在席上,一整晚都没怎么喝酒,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他盯着李祖娥看了很久,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李祖娥穿着绛色嫁衣站在高洋身侧,满室红烛映得那女子眉眼如画。

    她当时想,他大概是嫉妒——嫉妒高洋娶了这么美的妻子。除此,应该还有愤怒。愤怒这是高欢故意给高洋挑选的,可能出于某种补偿。

    而他高澄,联姻没得选。高欢给了他世子之位,也不需要补偿他任何。

    元仲华也没得选。

    那年她从皇宫嫁进丞相府,穿的也是绛色嫁衣,红烛也曾这样亮。没人问她愿不愿意。她的意愿从来不重要——她是冯翊公主,他是高王世子,一切都是合理且必须。

    当年,那晚,阖府都在笑,哥哥没笑,她也没笑。

    在外人眼里,她是大魏嫁得最好的女人,只有她知道这有多讽刺。

    马车驶出长广公府的街巷。孩子们都靠在乳母怀里睡着了,孝琬嘴角还挂着一点糕屑,呼吸均匀。她看着儿子的睡脸,这么小,这么软,眉眼和那个男人那么像。

    他不是个好夫君,或许是个好父亲,这是她唯一能给自己的安慰。

    元仲华靠回车壁,闭上眼,嘴角尝到了咸。

    长广公府里,高洋还跪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团不成形的果肉。汁水顺指缝往下淌,冰凉、粘稠,和着掌心里的血,他没有擦。

    他想起父王曾说过:候尼于,别怕。

    父王,我没有怕。

    我只是不知道还要忍多久。

    高洋把那团果肉放进嘴里,嚼了嚼。什么味道都有,什么都要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