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固星自守(第7/7页)


    因为不做的话,他就会变成那些袖手旁观的人,变成那些看到推车翻了却假装没有看到的人,变成那些在暗巷里听到声音却加快脚步走开的人。

    他不想变成那样的人。

    公交车到站了。

    秦绶站起来,从后门下车,走进城中村的巷子里。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上拖出一道瘦而直的黑色。

    他经过走廊尽头的公共厨房,隔壁租户的阿姨已经睡了,厨房里黑着灯,只有水龙头没拧紧,水滴一声一声地落下来,在这安静的深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他上了楼,掏出钥匙,打开隔断间的门。

    没有开灯,摸黑走到床边,坐下来,把双肩包放到地上,脱掉鞋子,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他的手指碰到了裤兜里的那颗糖。

    他把它掏出来,在黑暗中摩挲着它的糖纸,塑料的质感,微微的涩,上面的图案他看不到,但能摸到。

    他把糖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黑暗中,那颗糖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在秦绶的呼吸声里,在这个狭小的、逼仄的、勉强可以称之为“家”的房间里,像一个微小的、固执的、不肯熄灭的信号。

    它什么都不是。

    只是一颗十块钱一大袋的、最便宜的水果硬糖。

    但在这一刻,在这个城市的这个角落里,在这个被所有人都遗忘和抛弃了的男孩的枕头边,它代表着一件比它本身大得多的事情——

    他还在。他没有变成那种人。他还愿意去爱。

    即使那爱是脏的、碎的、不完整的、没有人要的,但它还在。

    他还攥着它,像攥着这颗糖一样,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不肯松开。

    秦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不是哭,也许比哭更安静,也许比哭更需要力气。

    然后他不动了。

    呼吸慢慢地变得均匀,变得绵长,变得像一条在深海里缓缓游动的鱼,无声无息地穿过了所有的黑暗和寒冷,向着一个他看不见但相信存在的方向。

    枕头旁边,那颗糖安静地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