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第2/3页)

在刘老实脑子里翻江倒海,撞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徒劳地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了团湿棉花,一丝声音也发不出,只余心口那只兔子在狂蹦乱跳,撞得他茫然又惊惧。

    他想问,这药真能救我娘?这钱……当真是给我的?

    可话涌到嘴边,又被那无边无际的恐慌死死摁了回去,只化作额角滚滚而下的冷汗。

    书案后,李景安几不可察地往后靠了靠,苍白如纸的脸上,深陷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难分辨的复杂。

    眼前这瘦小、惊惶、被生计压弯了脊梁的小吏,像一面蒙尘的旧镜,恍惚映出他心底某个模糊的角落。

    恩威并施,打碎再重塑……

    这本是他早就算定的棋路。

    可现在,看着对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与挣扎,一丝陌生的的愧疚感,无声无息地刺了他一下。

    其实,不是没有更温和的法子。

    坦诚相待,动之以情。

    凭刘老实这尚存的几分良知,不是完全没机会成功说服,收为己用。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便被他掐灭了。

    眼下已是初春,他根本赌不起需要在上面花费的时间和精力。

    万一误了播种,游戏失败,这一县城的百姓和他都得完蛋。

    李景安叹了口气,眼角余光瞥向刘老实那神情一惊一乍,复杂的如同调色的脸上。

    罢了,就当欠他一份情了,以后再寻个由头,好好补偿吧。

    刘老实混乱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李景安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和他案头那杯黑褐色的药汤。

    恩威并施!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猛地劈开了他混沌的思绪,直叫他浑身如坠入冰窖,冷的打颤。

    是了,就是如此!

    若是……这药片若真如此神效,能起死回生,他自己为何不吃?

    这副病恹恹的样子……这一句三咳的状态,叫他如何敢信!

    刘老实根本没意识到,这尖锐的诘问,已随着他充满怀疑和绝望的目光,脱口而出:“大人……这药……若真有用……您自己为何不吃?”

    话音未落,木白的脸色骤变,眼中厉芒一闪,一步踏前,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就朝刘老实脸上掴去。

    动作快如闪电。

    “放肆!”

    “木白!”李景安的声音陡然拔高,竟硬生生喝止了那只已到半途的手,“回来!”

    木白动作一滞,默然看了李景安一眼,终究收手,沉着脸退回原位。

    李景安看着刘老实惊魂未定的模样,又是一声轻叹。

    他毫不犹豫地从书案上捻起一粒白色药丸,看也未看,径直送入口中。随后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苦药汤,眼睫低垂,就着药汤,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咽了下去。

    值房内瞬间死寂。

    没人说话,只余下李景安压抑着、却越来越急促艰难的喘息声。

    他本就苍白的脸迅速褪尽了最后一点活气,变得如同最薄的素绢,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猛地闷哼一声,上身痛苦地向前佝偻,一手死死抵住心口,唇齿间溢出几声破碎的呛咳,撕心裂肺。

    可不过几息,那骇人的呛咳竟奇迹般地平息下去。

    李景安缓缓直起身,松开紧握成拳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极缓极慢地吐出。

    脸上那层令人心悸的死灰,竟肉眼可见地褪去些许,虽依旧苍白得吓人,眉宇间却隐隐透出了一点微弱却真实的活气。

    李景安看向呆若木鸡的刘老实,目光平静无波:“本县自认为不是好人,但也绝非那草菅人命之人。”

    他声音有些沙哑,但口齿却异常清晰:“此药原是我自保用药,念你家贫,老母亲病重,县内又缺医少药,往州府路程遥远,恐有所不及,才特意赐下。”

    “你心中有疑虑,本县明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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