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第2/3页)

笠,身姿清癯,步履间自有一段风致。

    宋意隔帘听着,起初是些寒暄客套的虚话,杯盏也叮叮当当的。忽地,那柳大人的声气一沉:

    “诸位大人以为天高皇帝远,朝廷定下的法度文书,便成了糊窗纸?”

    满桌杯碟的响动霎时停了。

    接着是漕运官赔笑的嗓音,刚起了个调,被冷冷打断:“这桌酒菜,这礼封,看来都是码头苦力身上榨出来的油水。你们不思悔改,还企图拿民脂民膏来堵朝廷的嘴?”

    那声音又起,一字一字砸在地上:

    “柳某今日把话搁在这儿,三日之内,税例照旧,苛捐尽除。若不然,诸位——”

    话到此处顿住,须臾,只落下四字:“好自为之。”

    宋意听得“砰”的一声门响,急忙起身追出去,挥臂高呼:“柳大人,留步!”

    柳情走得快,在一楼厅堂,才停下了脚步。

    宋意隔着一层楼道,又道:“在下浮州宋家宋意,涵虚楼的东家。有几句话,想与大人聊聊。”

    雅间里已换了清雅布置,一枝白梅斜插在瓶中,两个青瓷杯对案而设。

    小二奉上茶来,宋意亲自执壶,斟了七分满,笑道:

    “这是我家茶庄今春头一茬采的岩茶,大人尝尝,可还入得口?”

    柳情举杯啜饮,情不自禁道:“茶是好茶。只是茶再好喝,也得种茶采茶的人日子过得甜,这茶汤才真算得上好。”

    宋意听了,眼里没了生意人的浮笑,正色道:“不瞒大人,宋家茶山这些年定了条规矩——不论赚多赚少,茶农总能得四成。旁的庄子骂我败家,可茶叶这东西,是靠天时、靠水土,更靠人心一叶一叶捧出来的。”

    柳情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像是要透过这张养尊处优的富商面皮,看清底下藏着怎样的筋骨。半晌,极缓地点了点头:

    “四成分利……这规矩,着实难得。”

    “柳大人——”宋意还要再言,柳情把手一抬,“不必唤我大人。柳某已是致仕之身,宋老板要不嫌弃,或许可唤我一声‘宿明’。”

    “是宋某拘泥了。既如此,宿明兄,请再饮一杯。”

    柳情一杯接一杯地饮,箬笠的宽沿始终低压着,遮去大半面容。

    宋意心下纳罕,也不多问,默默替他续杯。

    柳情喝足了茶,遂停了杯。箬笠依旧低垂,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带着茶润过的温缓:

    “宋老板,柳某倒有一事好奇,你年纪轻轻,是如何成了这闽地首富的东家?”

    宋意笑了笑,神色坦然:“不瞒宿明兄,我原是个不知来历的孤儿,被宋记茶庄的老东家捡回去,当亲儿子养大。后来老东家病故,我便接了这摊子。那些年没日没夜地钻营,总算将茶庄扩到闽地三成。”

    他顿了顿,眼底泛出微妙神色:“有一年,逢上大灾,茶山十毁七八,我正焦头烂额之际,城里酒庄的东家看中我这张脸生得整齐,硬要把独女许给我。岳父不仅填了茶庄的亏空,连带着七八处酒坊也作了陪嫁。”

    “灾年一过,茶价翻着跟头涨。我借着茶、酒两桩买卖互相帮衬,家底渐渐厚实起来,后来建起了这座涵虚楼。连金陵城的墨韵斋,其实也是宋某的产业。”

    宋意又道:“我膝下还有一对龙凤胎,正是闹腾的年纪。每天回去,一个扯袖子要骑大马,一个揪头发要摘星星。哎,比谈生意累多了。”

    柳情叹了一声:“宋老板的命,真好。”

    第112章 双生归处龙凤喧(下)

    宋意凝住笑意,神色里透出不解:“宿明兄这话,宋某倒听不明白了。”

    “这世上机缘,当真玄妙。有人因一张脸绝处逢生,富贵滔天;也有人因一张脸,半生困在朱墙高栏里。”

    柳情边说,边解了头上斗笠。

    四目相对的刹那,宋意整个人僵在原地。

    两张脸隔着轻薄茶烟,如同镜里镜外,那眉骨的弧度,眼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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