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第1/3页)

    两个时辰后,李慕仪放下最后一卷文书,闭目沉思片刻,整理好思路。

    “殿下,”她开口,声音平静,“漕运之弊,积重难返。此次春漕损耗异常,据账目所示,主要集中在淮安至德州段,以‘仓耗’、‘水渍’、‘船损’及‘人工折损’名目报备,数额巨大且分配均匀,几乎每个环节都有‘合理’增长,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分摊风险,避免某一处过于扎眼。”

    萧明昭从奏折后抬起眼,示意她继续。

    “表面看,是沿途官吏层层盘剥,中饱私囊。但臣细查历年对比及关联人事发现,近三年,此段漕运相关的几个关键职位人事变动频繁,且新任者多与朝中几位大人门生故旧关联密切。尤其是漕运监察御史一职,两年内换了三任,现任御史王瑄,其座师正是……户部右侍郎周廷芳。”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萧明昭的反应。萧明昭神色不动,只淡淡道:“周廷芳是太后的远房表侄,也是齐王(皇帝庶长子)的坚定支持者之一。”

    李慕仪心中了然,这潭水果然很深,直接牵扯到了后宫与皇子之争。“如此一来,事情便明了些。此次损耗,恐非单纯的贪腐,更可能是有人借漕运之便,挪用或截留漕粮,以为他用。甚至……是在为某些不可言说之事储备钱粮。”

    她没有点明“不可言说之事”是什么,但萧明昭自然明白——夺嫡需要资源,巨量的资源。

    “你的策略。”萧明昭叩了叩桌面。

    “打草惊蛇。”李慕仪展开一张她刚才顺手绘制的简易关系图,“第一步,明发谕令,殿下以协理户部清查漕弊之名,要求漕运总督薛汝成及沿途相关知府、知县,十日内重新详核今春漕粮损耗细目,并附上仓廪出入记录、船工名册、沿途气候水文记录等佐证。同时,暗中派人快马加鞭,将一份略有不同的‘核查要求’及一份‘暗示朝廷已掌握部分实证、令其自查戴罪立功’的密函,分别送至几位关键人物手中,尤其是那位王瑄御史,以及淮安知府刘勉——此人账目做得最‘漂亮’,但也最可能心中有鬼。”

    “信息不对称,制造恐慌。”萧明昭微微颔首。

    “是。他们不知殿下掌握了多少,更不知同伙是否已先一步‘招供’或反水。人心惶惶之际,必有动作。或急于抹平痕迹,或暗中串联,甚至可能……互相攻讦以自保。”李慕仪继续道,“第二步,引蛇出洞。殿下可同时以‘体察下情、试行新政’为由,选派几位出身干净、精明强干的年轻官员或王府属吏,以‘漕运新政观察使’的名义,分赴关键节点。这些人不直接查账,只观察、记录漕运日常运作、民生舆情,并有权调阅非核心的公开文书。此举既是安抚,也是施加持续压力,更可让我们的眼睛深入到基层。”

    “顺藤摸瓜?”萧明昭问。

    “待他们自乱阵脚,必有破绽。或是紧急调运钱粮填补亏空,露出马脚;或是暗中销毁证据时被我们预先安排的人察觉;或是迫于压力,有人试图向殿下‘投诚’,提供线索。届时,再集中力量,直击要害。关键在于,殿下需掌控好节奏,既要让他们感到压力,又不能逼得太紧导致狗急跳墙,毁掉所有证据,甚至引发更不可控的乱子。”

    萧明昭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策论中的经济捆绑与人心操控,你用在此处,倒是巧妙。”萧明昭终于开口,目光锐利地看着李慕仪,“你对此类官场博弈、人心算计,似乎格外熟稔?”

    又来了。对能力来源的探究。李慕仪面不改色:“臣惶恐。不过是设身处地,揣摩那些官吏在巨大利益和身家性命之间的权衡罢了。人性趋利避害,古今皆然。至于些许机巧,亦是读书时从史书中前人得失揣摩而来。”

    萧明昭不置可否,没有继续追问,转而道:“此策可行。具体执行细节,本宫会安排。你需要拟一份详细的章程,包括谕令、密函的措辞要点,观察使的选派标准、职责范围、汇报机制,以及可能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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