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第1/3页)

    阿婆守在床边,一遍遍喂药,用凉水擦拭祂滚烫的身躯,在他烧得胡言乱语时,紧紧攥着祂的手。

    后来,那孩子活了下来。

    并非依靠汤药,而是一场交易。

    阿婆与山神交换了什么,年幼的阿黎无从知晓。

    他只知道,自那以后,阿婆看祂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心疼怜惜,而是敬畏。

    是与寨中所有人如出一辙的、疏离的敬畏。

    那时的他尚且年幼,不懂缘由。

    只觉得冷。

    刺骨的冷。

    是被亲近之人推开的冷,是伸手欲握,却空无一物的冷。

    祂也曾伤心过。

    后来便慢慢学着不去在意。

    祂告诉自己,这是活下去的代价。

    祂有青山,有长风,有流水,有林间生灵相伴,那些永远不会躲避祂的存在。

    足够了。

    祂不需要其他。

    千百年流转,祂以为自己早已无欲无求。

    直到楚辞出现。

    楚辞是第一个,真心对祂笑的人。

    不是敬畏的赔笑,不是刻意的讨好,不是生怕冒犯的拘谨。

    是发自内心的笑,眼尾弯弯,亮得像日光落进春水,碎作满池星光。

    那笑意轻如蝶翼翩跹,稍纵即逝,险些让人误以为是场错觉。

    可当它落进阿黎眼底的那一刻,祂沉寂千年的心口,骤然动了一下。

    祂不懂那是什么。

    千百年来,从未有过这般感觉。

    仿佛顽石裂开一道细缝,有光,悄无声息地漏了进来。

    祂惶恐,却又舍不得将那道缝重新合上。

    祂活过千年岁月,见过众生万相。

    世人来来去去,皆跪在祂面前,祈求风调雨顺,家人安康,五谷丰登。

    祂听过无数心愿,却从未有人,对祂这样笑过。

    祂曾以为,自己不需要。

    直到楚辞笑了,祂才恍然明白——原来自己,一直在等。

    ......所以祂提前采取一些手段,有什么不对吗?

    祂只是不想失去。

    祂只是害怕。

    祂只是不知道,除了用这种方法把楚辞留下来,让楚辞永远和祂联结纠缠着,还能用什么方式让那些承诺不变成空话。

    祂不会人类的那些手段。

    不会甜言蜜语,不会欲擒故纵,不会在对方要走的时候,坦然笑着说一句“那你走吧”。

    他绝不会放手。

    祂只会这一种。

    凭着本能驱使,把自己剖开,把血放进去,把蛊种下去,把镯子套上,把人锁在身边。

    这是祂会的、唯一的、留下人的方式。

    千百年了,没有人教过祂别的。

    从来没有人。

    阿婆之前告诉过祂,不要轻易相信人类。

    祂也未曾全然相信。

    祂早就预料到了两人之后的结果,可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沉沦。

    祂不是不知道,祂是知道了,还是跳下去了。

    像一只飞蛾,明知道火会烧死自己,可它还是扑上去了。

    因为它在黑暗里待了太久,那点火光是它见过的、唯一温暖的东西。

    那光太暖了,暖到它忘了自己会烧成灰。

    祂亦是如此。

    祂忘了。

    祂在黑暗里待了千百年,久到祂以为黑暗就是全部。

    可楚辞来了,带着光。

    祂才知道,原来不是的。

    原来还有别的东西。

    原来祂也会想要靠近一个人,想要碰一个人,想要那个人留下来。

    在祂那层厚厚的、千百年的记忆底下,属于阿婆的那一块,已经变得很小了。

    祂不在意了。

    祂早就学会了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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