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第1/3页)

    姑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

    沈思渡站起来,走到桌边。红色塑料袋里的杨梅呈现出深紫色,颗颗饱满,表面的颗粒在日光灯下泛着隐约的光泽。

    他拿起一颗,咬了一口,汁水在舌尖上迸开。

    很甜,略微带一丝酸。

    “很好吃。”沈思渡说。

    姑姑看着他吃杨梅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终于也伸手拿了一颗。

    “杨梅要趁新鲜吃,”她低声说,“放久了就不甜了。”

    这一抹紫红色的汁水,到了游邈面前,只剩下了一圈萎缩的陈迹。

    游邈站在门口,手指在那排数字键上按过:0、5、2、1。

    他的生日。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封闭太久的陈旧。客厅搬空了,木地板上留着几道交叉的划痕。

    游邈脱了鞋子,踩上去,一阵冰凉。

    他在空荡荡的窗边站定,视线落在满是落灰的窗台上。那里有一圈干涸的紫色圆痕,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这里随手放过一颗杨梅,又或者是桑葚,葡萄,都有可能。汁水渗进木头缝隙,留下一块洗不掉的渍。

    季闻远站在他身后,推了推眼镜,将两份文件搁在那道圆痕旁边。

    “审计报告和举报材料。”季闻远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带点回响,“七百四十万的流向对上了,教育基金会的违规记录也拿到了。律师函今天下午发。”

    游邈垂眼看着那份浅灰色的封皮,没立刻接。

    “够吗?”

    “够立案审查。”季闻远客气地停顿了一下,“审查期间,他名下的在研项目、招生资格和职称评审都会暂停。只要这几份材料递上去,你的胜算就很大。”

    “不上法庭,”游邈接过文件,“只要让他知道,如果卖掉这套房子,他失去的远不止一套房子。”

    季闻远点了点头,公事公办地合上公文包。作为沈思渡的大学同学,他在这场家事纠纷里出面,本身就带着一层微妙的托付感。

    “辛苦了,季律师,”游邈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疏离但周全的礼貌,“后续的费用清单,麻烦直接发给我。”

    季闻远愣了一下,刚想开口:“之前沈思渡那边已经……”

    “我知道,谢谢,”游邈淡淡打断他,“麻烦你多费心了。我和他谁付后续,也没什么差别。”

    季闻远先是错愕,随即在游邈那种理所应当的语气里领悟到了什么,客气地笑了笑,没再坚持。既然游邈已经把话挑到了“没差别”这份上,再争论谁付账反而显得见外了。

    公寓里只剩游邈一个人。

    他走向阳台,六月的风涌进来,带着混凝土蒸腾出的热浪。阳台铁栏杆的白漆起了皮,底下露出褐色的锈。

    站了很久,直到夕阳把影子拉成了一排歪斜的肋骨。他折返回客厅,视线再次掠过窗台上那圈萎缩的紫色圆印。

    林怀瑾生前最喜欢紫色。哪怕病得最重只能穿住院服的那阵子,衣柜里也依然挂着一排深浅不一的紫色长裙。游铮总会当着她的面,露出那种温和到近乎圣洁的微笑,说你妈妈穿什么都漂亮。

    游邈看向那扇紧闭的窗户。

    以前,他总会看见那层剔透的玻璃上,始终交叠着一双惨白且痉挛的手,在那道横梁处徒劳地抓挠、挣扎,最后软绵绵地垂下去。

    但现在,阳光直射进来,把空荡荡的客厅照得近乎透明。

    玻璃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影子、没有手、也没有林怀瑾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游邈接通,没说话,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蹲下来,在窗台那层积灰里,顺手写了两个字。

    “结束了?”沈思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轻快。

    “嗯。”

    游邈看着那两个字,又伸出掌心,缓慢而用力地将其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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