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第1/3页)

    沈思渡的目光在房间里慢慢走了一圈,然后停住了。

    墙上,铁架床床头那面墙。

    钉子还在,挂历还挂着。

    那是十年前最常见的那种风景挂历,每页一张照片,配一个月历。

    它停在了某一年的八月。

    纸张泛了黄,边角卷着,中间一道虫蛀的细痕。照片上是一面蓝色的湖,湖边一排金黄色的树。印刷饱和度过高,蓝得失真。

    沈思渡盯着那张挂历。

    “思渡——”姑姑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上午刚摘的茭瓜,炒肉丝还是凉拌?”

    他想应一声,但喉咙里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铁架床和墙壁之间有一道缝隙。

    很窄。窄得转不开身。

    十四岁的沈思渡跪在那道缝隙里,膝盖硌在水泥地上,后脑勺抵着铁架床的栏杆,金属的温度透过头皮传进来。

    一开始是手。在被子下面,在熄灯以后,在他还没有完全理解正在发生什么的夜晚。那只手悄无声息地滑进来,带着某种黏腻的温度。

    然后是嘴。

    郑勉开始从镇上小卖部买棒棒糖。塑料纸包装,水果味的,橙色的,黄色的,偶尔有红色的。郑勉把棒棒糖往他桌上一扔,轻飘飘的,像扔一块橡皮。

    他跪在这道缝隙里。

    有一只手插进他的头发里。

    指尖收紧,攥住了,把他的下颌往上抬。力道很大。他的颈椎被迫弯成一个弧度,喉咙完全暴露出来。

    沈思渡只能看见上面。

    挂历、蓝色的湖、金色的树。

    八字右边那一撇。

    沈思渡把全部的注意力灌注在那一撇上面。它的印刷网点排列得不均匀,靠近笔画尾端的地方密,开头的地方疏。

    有一个网点比旁边的大了一圈,像一颗痣。

    他把自己钉在那颗痣上。

    一个,两个,三个。

    数到第七个的时候,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顶上来,酸的,涩的,带着胃液的味道。沈思渡把那股翻涌咽回去。

    八,九,十。

    蓝色的湖水漫上来了。漫过膝盖,漫过胸口,漫过下颌。

    他沉下去,沉到那片蓝色的湖底。

    这样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第41章 c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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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姑出门了。

    居委会通知今天补签一份材料,她换了一双干净的布鞋,出门前犹豫了一下,把那个装着所有文件的塑料袋递给沈思渡看了一眼。

    沈思渡翻了翻,没问题。

    门关上以后,屋子一下子空了。

    院子里石榴树的影子斜铺在窗台上,风把窗帘吹起来一个角,露出外面白花花的日头。

    沈思渡站在走廊里,走廊的一头是客厅,另一头是那扇虚掩的门。

    他推门进去了。

    棉布窗帘挡不住这种日光,整个房间被照得一览无余,连铁架床栏杆上的锈斑都清晰可辨。

    沈思渡从书桌开始收拾,抽屉里的东西比他预想的少。几支干掉的水彩笔,一把断了尖的圆规,一个铁皮文具盒,盒面印着奥特曼,漆面磨得只剩轮廓。

    沈思渡面无表情地把抽屉推回去,蹲下身,将手伸进下铺那片积满尘埃的阴影里。

    灰尘很厚,结成了一层灰绒毯。最里面两个纸箱,一大一小。大箱子他用脚勾出来,翻盖交叉扣着,没封口。

    是郑勉大学时期,在军校的东西。

    一件叠好的旧迷彩上衣,袖口磨出了毛边、几本证书、一个搪瓷杯、一沓用橡皮筋捆着的照片。

    沈思渡把橡皮筋褪下来,照片在手里散开。

    郑勉那时十九岁,在一群还没抽条的孩子中间显得格外突兀。

    照片多是合影,每张照片里郑勉都占据着最显眼的位置,他总是意气风发地笑着,胳膊随意地搭在旁边人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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