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第1/3页)

    瓶子放在床和沙发之间的缝隙里,倒不是因为隐蔽。他一个人住,没人来翻。

    他只是需要那个东西待在一个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直到那一天,他伸手过去,那个缝隙里是空的。

    沈思渡不确定,游邈到底知不知道那只瓶子意味着什么——也许他以为是农药,是搬家时忘了扔的杂物,是不需要解释的一角空白。

    沈思渡把自己安放在这个“也许”里,住了很久。

    但现在“也许”被揭开了。

    游邈醒得比沈思渡早。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已经穿好了衣服。窗帘没有拉严,灰青色的晨光从缝隙里渗进来,把房间切成明暗两半。

    游邈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人。

    沈思渡睡得很沉,被子只到胸口,锁骨和肩膀露在昏暗里白得晃眼,是棉布洗旧了的那种白,洗了太多次,光从里头退走了,剩一件空壳,软塌塌地透着。眼窝下一痕青,显得整个人单薄、神经质,却又带着一种病态的吸引力。像一只受伤后躲进洞穴里舔舐羽毛的鸟。

    游邈站在床边,视线落在他背脊那两片微微突起的肩胛骨上。薄而锋利,那是翅膀的形状。

    直到他转身时,脚下碰到了异物。 游邈蹲下身,捡起那只深绿色的塑料瓶。

    看到的瞬间他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一只深色塑料瓶,百草枯。极具冲击力的三个字,瓶身上的油墨已经被摸得有些模糊了。

    游邈拿着瓶子,重新看向床上的人。目光很静,只有一点极淡的,近乎于无的惋惜:他在渡河。面前是滔天的苦海,他明明长了一双翅膀,却竟然不会飞。

    于是他从未想过要飞过去。

    身后的床上,沈思渡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下去了。

    游邈转过头看他。

    灰蒙蒙的光里,那个人蜷缩在被子下面,随着呼吸,后颈的线条缓慢起伏,像一道浅浅的,蛰伏的山脊。

    游邈摘下了头上的棒球帽,藏青色的。

    那只深绿色的瓶子就这样消失在了藏青色的阴影里。

    那份阴影一直藏到现在,直到山顶的日光把所有秘密都烧得发白,连同沈思渡那层薄薄的自尊一起。

    沈思渡十七岁那年想过死。

    准确地说,不是想死,十七岁的人不会用这么干净利落的词。

    那个年纪的绝望没有那么清晰的轮廓,更像是一场只有重力参与的坠落。世界变成了一口倒扣的井,他活在井底,头顶是一小块圆形的天空,够亮,但够不着。

    他对自己说,到二十岁吧。

    二十岁,沈思渡在图书馆翻开那本村上春树的《寻羊冒险记》。书里的女孩说:“活到二十六岁,然后死掉。”

    阳光正好打在那行字上,无数微尘在光柱里翻滚,如同某种微小的命运暗示。

    沈思渡盯着看了许久。

    从那以后的每一天,他都在幻想自己的死法。

    他对结局真的很好奇,虽然注定是个悲剧,但沈思渡也想有恍然大悟的那一刻。

    不过真的到了二十六岁,沈思渡反而不太记得那一年都发生了什么。

    日子像水一样漫过去,没有漩涡、没有激流、也没有任何值得被标记的瞬间。他按时上班,按时下班,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偶尔加班到很晚,回到公寓打开门,黑暗扑面而来,他站在玄关换鞋,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运转。

    然后那一年就过去了,像一张被雨水浸透的纸,提起来,什么字迹都没有留下。

    熬过了冬天,在二十七岁那年的初春,沈思渡有了一个秘密。

    他终于决定去死。

    百草枯并不难买,联系方式藏在一个被封了大半的网站角落,对方收了钱,没有多问。隔了几天快递到了,硬纸盒里,旧报纸裹着一只深绿色的塑料瓶,标签上那行字黑体加粗:本品无特效解毒药,误服危险,病程漫长痛苦,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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