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1/3页)

    像一只手,在朝他挥。

    游铮出现在殡仪馆时,黑西装挺括,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立在遗体旁俯瞰,面上无波无澜。

    “走的时候,应该没受什么罪。”他说。

    游邈没接话。他侧头审视游铮。那张脸,他看了十九年。温和、体贴,永远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小时候他觉得好看,比别人的父亲都好看。别人的父亲会吼叫,会喝醉,会当着孩子的面与妻子争吵,可游铮从来不会。他永远温文尔雅,永远克制理性,永远是那个“别人家的爸爸”。

    后来长大了一点,他开始觉得这张脸有点奇怪。

    林怀瑾生病之后,游铮来医院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来,待十几分钟,问问医生,然后走。他说忙,要处理公司的事。

    她签了授权书,让他代理。

    他确实忙。忙着把她的钱转到自己名下,忙着和她弟弟瓜分她的公司,忙着在她还没死的时候,先理清那些错综复杂的资产授权。

    林怀瑾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她质问游铮。游铮连否认都显得多余,只是用那种理性的语气说:治也治不好,不如早点安排后事。

    那张温和的脸,和说出这句残忍结论的脸,是同一张。

    那些若有若无的安慰,暗含锋芒的打探,连同周遭莫名的恶意,在游邈成年之前的岁月里如影随形。一直到他长大成人经济独立,与游铮进行了长达五年的对峙关系。

    这并非在为痛苦寻找开脱的借口。他只是站在一处清醒的岸边,以一种近似中立的态度,旁观清了“传承”这股力量,是如何蛮横地在他身上完成了复刻。

    休学的那一年,游邈去了很多地方。

    骑着摩托车去了云南;在大理的青旅住了两个月;后来又飞去清迈,把自己丢进古城那些潮湿且漫无目的的小巷;再后来去了新加坡,在那个永远干净整洁的城市里,租下一间窄小的屋子,每天对着窗外的热带植物发呆。

    没有目的地,没有计划,只要一直在路上,就不用停下来。

    他以为只要走得够远,就可以把那扇窗户甩在身后。

    但无论他走多远,闭上眼睛的时候,看见的还是那扇窗户。

    窗帘被风吹起来,一下一下地飘动。

    像一只手。

    那天晚上下了雨。

    游邈骑着摩托车回学校,路过那栋公寓的时候,停了下来。

    他把车停在园区外面的车棚里,熄了火,仰躺在车座上,听着雨水砸在棚顶,发出一阵闷钝而密集的低回声。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朦胧雨幕,习惯性地落向十一层那扇窗户。

    一片寂静,那扇窗是黑的。

    有脚步声靠近了。

    游邈没有睁眼。大概是住在这栋楼的住户,正带着满身湿气,步履匆匆。

    但那脚步声停了。

    停在他旁边,没有继续往前。

    雨砸在棚顶,是一阵紧过一阵的沉闷回声。

    游邈睁开眼睛,看见一个人站在他的摩托车边上,撑着一把黑色的伞。

    借着光,游邈看清了那个人的样子。

    那种感觉并不陌生。

    在清迈那些闷热的雨后,成簇的鸡蛋花会整朵掉在泥里,它们的花瓣很厚,掉下来的时候还是完整的,却因为泡了水而透出一种淤青般的褐色。

    他就像那种花,沉重的,湿透的。

    “你是同性恋吗?”那个人开口了。

    语调带着一点奇异的温和,没有挑衅,倒像是一种绝望中的确认。

    游邈没有说话,他在心里冷笑,这开场白荒谬得像一场劣质的幻觉。

    “你是吧。”

    游邈依旧没有回应,他知道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遮蔽,他在等这把伞开出它的价码。

    目光在雨里胶着几秒,有些东西在潮湿的空气里发酵。

    “你要来我家吗?”对方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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