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第2/3页)


    楼观抿了抿唇,点头道:“弟子知错。”

    赫连殊又问:“你犯了什么错?”

    楼观心中微怔,有些答不上来了。

    刚刚的事发生得太快、太令他费解了。等到他反应过来,再看向眼前的人,一切似乎都已经结束了。

    他最初在街边看到有人突然动起了手,而后其中一个人马上就要被打死了。

    出于药修仙者的本能,他想去给那人救命。

    然后呢?

    楼观低着头复盘了一阵儿,满心惴惴还未来得及消散,认真回道:“弟子看见有人大打出手,险些闹出人命,就想上去救人。”

    赫连殊没有说话,只是正襟危坐在一旁,高束的发尾垂落在肩上。

    楼观继续道:“然后,我停手了,我没有救下那个人。”

    闻言,赫连殊终于开口了,问道:“为何停手?”

    楼观摁了摁掌心,道:“我听到了一个孩子的声音。”

    一个痛苦的、声嘶力竭的孩子的声音。

    “那个孩子应当是打人的那位岑老板的儿子,我听到他说,不要救那个人。”

    赫连殊的眸光更暗了,楼观琢磨不清她的意思。

    下一刻,一道白色的帘帐自车窗外探进来,流泻下来的白色缎带像是一张白色的幕布,被赫连殊轻轻捧了起来。

    “我且给你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赫连殊冷言道。

    白色缎带上浮现出一点映像来,楼观认得出,上面的人是打人的那个岑老板。

    岑老板是被当地显贵雇去放印子钱的,他长得凶又臭脾气,还练过两年武,知道他名号的人全都怕他。

    他看起来已经不是第一次当街打人了,被他催债的人也不少。

    已经故去的那个男人姓秦,是个考了很多年科举的老秀才。

    他身上早已身无分文,但是借了很多钱来读书。他在一次次落榜之后一次次借钱,最后精神都有些不正常了,后来被岑老板追债打了一顿之后,因为害怕和愤恨,竟然想去给岑老板下毒。

    他当然没得逞,却差点毒死了岑老板的儿子岑恩。之后他被岑老板当街打了一顿,恰巧被楼观撞见。

    白绸上的画面戛然而止,赫连殊问道:“你看懂了吗?”

    看着楼观懵懂怔愣的脸,赫连殊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诸事难断,恩怨难休。你贸然亮出云瑶台弟子玉牌,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插手此事,惹得人心惶惶,违反了云瑶台门规。”

    楼观心头猛然颤了颤,说道:“弟子一时失察,请长老责罚。”

    赫连殊道:“你确实该罚。不过你是掌门弟子,还得请掌门亲自量刑。”

    楼观低着头,眼神落在自己的袖口上。

    他在云瑶台六年,一直行规矩步。除了刚刚入门的那个月,他几乎从未犯过错。

    他确实冲动救人,他确实因为旁人的心声犹豫踟蹰,他确实扬言可医又错过救治机会。

    他想他自然是该受罚的,可是若是重来一遍,他仍然不知道当时的自己该怎么选才是对的。

    不论对错与否,救下一条命当然是“对的”。可那两个人走到如今你死我活的境地里,就算他真的不管其他,不问缘由,只是去救下一条命,他就能改变他们两个人的结局吗?

    当时岑恩的心声里哭喊着说不要救那个人,恐怕就是因为他们父子两人差点被秦秀才下毒害死。

    生死之仇到了这个份上,若是岑老板不冲动行事,秦老板恐怕也知道自己不会被轻易放过,双方都不会善罢甘休。

    何况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都是倏忽而来又倏然而去,在不能未卜先知的前提下,他甚至没那个时间去斟酌。

    他有可能被干扰,被打断,有可能闭目塞听,像今日这般犹豫不决。

    他又是修仙者,他的身份与众不同,能力也远超凡人,他深刻地知道,他的行为和想法,对人间的影响与凡人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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