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从来高难问(第1/2页)

    银霆记得,渡炼虚大劫那日,尚是乍暖还寒的早春。转眼竹林换色,唯余翠竹,其余尽成落叶。清晨,她推开窗,见一片黄叶落在窗边,伸手拾起,一叶知秋。

    她的筋骨已复原大半。腾云驾雾成了旧事,如今撑着拐杖,虽然步履缓慢,但已能独自行走。

    近日山下魔乱频发,山下执法弟子伤者众多。若水这几日奔走于医治,难得停歇。银霆便让他不必顾及自己,安心照顾伤者。

    她在抱朴药庐住了半年有余,从未离开过这片竹海。今日竹影寥寥,青鸟远飞,提醒着她外面的广阔,银霆目光微动,起身向外走去。

    遥遥望向苍雷顶的方向,那是她的洞府,苍雷顶终年雷云翻涌,罡风如刃。以她如今法力散尽的残躯,强行登顶无异于自寻死路。

    避开人群,她独自拄杖走到宗门主峰下的湖畔。湖水沉静,如一面冷硬的银镜映着高处的云海。再往上,九霄渡劫台的残骸触目惊心,主峰的整座山头都被她引来的雷劫生生劈裂,雷裂如蛛网,自峰顶蔓延至半山,那是天道留下的审判之力。

    她仰头望着那片云,回首渡劫那日。

    银霆并非盲目自大。她修行从未懈怠,又身负雷灵根,炼虚之前的诸般雷劫她皆渡得从容。况且她也曾百次推演典籍,即便炼虚天雷威势倍增,亦该在章法之内,在人力可搏的尺度之中。

    然而这一回,她亲眼见证了天道之威。

    那日的落雷,全然不似典籍中所载的循序渐进,而是如怒海覆天。深紫雷光中游走着诡异的金芒,边缘缠绕着毁灭性的银白电弧。雷光撕空而下,尖啸声仿佛要将神魂绞碎,整座主峰都在白光中颤栗不止。

    现下冷静下来细细回忆,那绝不是寻常的炼虚劫雷。

    她曾以为自己一念千里、引雷破空,已窥得雷霆真意,却不知那场劫云中竟藏着杀意。如今回想,那一日的天雷毫无试炼之意,更像是来自天道本源,一场雷霆万钧的镇压,要将她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变数彻底抹杀。

    天道若真要劈死她,毁整座仙台的代价未免太大。可既然天道又允许她留着一口气,不甘的烈焰复又在心头熊熊燃烧。

    银霆静静坐在湖畔青石上,看湖水从粼粼波光沉入暮色黄昏。思索着下一步的路该如何走:若世上本无“无极造化丹”,又若老祖不出手,她该如何?

    断不能在若水师兄的药庐里躲一辈子,可她也不想就此回凡界了此残生,既然来过高处,便再也无法忍受平庸地死去。

    她收回目光,手指摩挲着冰凉的石面,神色冷峻。

    算了,路若是断了,再劈一条便是。哪怕舍弃雷修的身份,凡人亦可另寻他途攀登。更何况,造化丹这线生机尚在,只要还有万分之一的筹码,她就绝没有放弃的理由。

    4.

    “霆霓仙子!”一道清亮鲜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银霆转头望去,衣色明烈的少年正快步朝她跑来,金红相间的衣袍在风中一晃,腰间玉饰垂佩相击,步步清响。

    “你好些了吗?我去抱朴君那边问过几回,他都说你还没好全,连门都不让我进,”他几步便冲到她面前扎定,神色飞扬,星眸湛亮,“没想到在这儿撞见你,你既能出来走动,肯定是大好了吧?这下我可就放心啦。”

    “奉钰,你怎么在这?”银霆问。

    来者名唤崔铮,字奉钰。是天极宗近些年声名鹊起的金灵根剑修。其母崔氏锻瑶曾是银霆同门故交,昔年于剑道大会上遇一心仪剑修,结为道侣后便随他离了宗门,去做了那云游天下的并蒂双剑。

    崔铮筑基那年,银霆受其母所托为其护法。这小辈倒也争气,凭着一股狠劲儿生扛了数道雷劫,直到力竭。是银霆轻而易举地替他截下了最后的几道天雷。救命之恩重如金石,自那以后,奉钰见了银霆便收敛了全身锋芒,满眼只剩下一片赤诚的感激。

    “我们在这修……咳……”他话音一顿,原本飞扬的眉眼有些心虚地垂下来,支吾道,“我们在修补山道,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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