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第1/3页)

    他将自己的位置放得很卑微,几次三番开口时,态度都很真诚。

    毕竟被西靖人折磨的这两年,赵明已经摸索出来了一个道理,实力不如人,地位不如人,处处不如人时,只有谦卑,才能勉强让他这样的蝼蚁,在险境当中寻得一线生机。

    鹤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心里还在思考。

    李如意抽出了随身配剑,横在了赵明脖颈上,动作几乎快到出现了一道残影,惊得赵明瞳孔放大,头皮一阵发麻。

    李如意绷着脸,眼神满是冷意。

    她不喜欢窝囊的人。

    更不喜欢明明窝囊,却要为自己辩解的人。

    此刻,她眼里的杀意是真的。

    在宫廷里呆久了,便很难将散落在世间的人,具体又真实的看待。

    何况李如意知道,她从来都不是包容的人。

    她只知道,眼前这人坏了她和鹤轻的事。

    长剑很冰冷,鹤轻感受过这个滋味。

    但她只是静静在边上看着,这一次没有开口说什么。

    ——她觉得,公主会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的。

    人不是草木。

    所以境况、遭遇,会塑造出各种各样的人与性格。

    公主若要为君,便要先看到百姓。

    而在边境被敌国欺辱,因而不得不茍延残喘度日,以至于看着没了骨气的小人物,也是百姓。

    那么,这样的百姓,允许被接纳吗。

    赵明被举剑威胁,也没有躲闪。

    他从李如意抽剑极快的动作里,更加确定了对方身怀高明武艺,若真对他和其他人起了歹心,恐怕众人一个都跑不了。

    或许行商队伍里的其他人,骑着马还能勉强跑掉。

    但若惹怒了对方,他年迈的祖父祖母定然是跑不了的。

    在西靖当奴隶的那几年,见过太多人心险恶了,不敢赌。

    赵明跪了下来:“少侠要杀便杀吧,只是,可否放我祖父祖母一条命。还有,若是要杀,能不能…不让祖父祖母见到血?”

    “若他们不亲眼见到我死,就会一直觉得,我还在远方没回来,就能一直盼着,活久一点。”

    这么求人的时候,赵明脸色都是麻木的,连着磕了好几个头。

    有时候,真不知道是活着好,还是一了百了的好。

    西靖人把他关过马圈,给他吃过猪食,还把他当成牲畜一样拖在马背后跑来跑去折磨…

    好几次差点活不下来了,都是想着祖父祖母年迈,不能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一点盼头都没有,他才勉强熬过来。

    当奴隶没什么了,当走狗也没什么了,只要能活下来,让祖父祖母还能看到他笑一笑,就什么都值了。

    眼前闪过那些难堪的记忆时,赵明已经眼泪洒了一地。

    真想死。

    但又真的不想死啊。

    为何活着如此不容易。

    倘若长公主带着大盈的兵马,敌得过西靖,能还边境城池一个太平就好了。

    他也想和祖父祖母一起,安居乐业,过上太平日子。

    “你起来吧。”

    李如意不知不觉收回了长剑。

    她厌恶窝囊无能的人,可不知为何,方才见着面前这人跪在地上求她时,心中很不是滋味。

    这人不是为了自己的生死求,而是为了年迈的祖父祖母求。

    这不是怕死。

    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李如意有些弄不清了。

    她甚至心中涌出了一股强烈的愧疚——明明她是大盈王朝的长公主,是该挥剑对着敌国兵马的人,而今却对着自己本该守护的百姓举起了剑。

    没人教过李如意为君之道。

    可李如意本能地觉得,君王,不该是这样的。

    百姓受了辱和欺负,若无人相护,难道就该义无反顾求死吗?

    不,不该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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