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第2/3页)

鉴证师看过,结果存疑,希望官方能派出更专业的技术人员复核。

    对于市政府方面“何时能开启项目洽谈”的委婉催促,他表示自己伤势已无大碍,待交警局的正式鉴定结果出来后,项目便可继续推进。

    回程的车上,桑予诺问:“不告诉他们备份的事,是在怀疑什么吗?”

    挡板缓缓升起,隔绝了前后车厢。庄青岩放松身体向后靠去,肩膀轻轻挨着身旁的人。

    车厢随着行驶微微晃动,两人的衣料在静谧中暧昧地摩挲。

    “我怀疑一切。”庄青岩直言不讳,“飞曜董事会、美国us公司、本地势力,还有……我身边的人。”

    “……也包括我?”桑予诺问。

    庄青岩侧过脸,看向他的妻子。理智上,他会回答“是,包括你”。但情感上,他清楚这话有多伤人。

    真话往往最伤人。他选择了沉默。

    桑予诺并未面露难过或失落,反而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理应如此。”

    这反应让庄青岩心下稍松。桑予诺的通情达理令他如沐春风,这与其说是善解人意,不如说是两人思维同频,都不是会被感情轻易冲昏头脑的类型。

    但他还是开口解释了一句:“这只是穷尽所有可能性的假设,并非真的认为你要害我。你要有那心思,我今早恐怕都醒不过来。”

    桑予诺唇角微弯,露出一抹很浅的笑:“刚才那句是道理。这句,才是人话。”

    有时,说“人话”,比讲道理更重要。庄青岩隐约摸到了一点门道——夫妻之间,如果事事都要掰扯分明、论个对错,情分就会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一片落叶被风卷来,贴在车窗上停留片刻,又被气流带走。

    桑予诺望着窗外:“停车,随便走走好吗?”

    他们下了车,沿着一条宽阔的林荫道散步。行道树高大茂密,树冠甚至高过街道两旁的建筑,整座城市仿佛镶嵌在森林之中。

    苏木尔的秋天,下着金黄的落叶雨。

    这雨落在稀疏的行人身上,行人步履匆匆,神情肃穆。他们像北边的邻国国民一样,不轻易展露笑容。

    道旁的冷色调建筑,回荡着苏联美学的遗响,几何线条庄严,在钢铁与诗歌的共振中沉默伫立。它们继承了俄式的冷峻与恢弘,又终于从那份深沉的苦难叙事中挣脱出来,像被战火波及过的童话,依然保有希望的底色。

    桑予诺漫步在落叶雨中,脚下沙沙作响。庄青岩转头看着他,无法将视线从这幅流动的油画中移开。

    一片落叶打着旋,轻轻落在桑予诺手臂。他拈起叶子,用俄语低声念了一句。

    庄青岩忍不住问:“什么意思?”

    “每一片落叶的死去,都是神性的崩解。”桑予诺轻声翻译。

    “为什么?”

    “因为……”桑予诺顿了顿,目光落在掌心的落叶上,“‘上帝随每一片飘零的叶子自戕,地狱因而比天堂多出一半。’”

    庄青岩失笑:“这么渎神?看来你不信教。”

    桑予诺也笑了:“当然不信。而且渎神的不是我,这是埃德温·阿林顿·罗宾逊的诗句,美国的首位现代诗人。”

    庄青岩扶额:“……你们这些文科生。”

    桑予诺挑眉:“我们理科出身的庄总,无法理解吗?”

    庄青岩确实有点头疼。但此刻氛围太好,他不想破坏,于是努力跟上对方的思路:“为什么诗人会说,上帝随着落叶死去?”

    “因为自然的衰败是神圣的。”桑予诺站定看他,目光专注,神情认真,“但人为的摧毁不是,笼子里的鸟不再是鸟,只是尚未固定的标本。”

    庄青岩从最后一句话中,品出了指责与控诉的味道,可那感觉飘忽不定,又仿佛只是对方信马由缰的哲思。

    桑予诺身上那种冷冽的诗意与深邃的神秘感,在此刻击中了他。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紧张,神色也严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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