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第2/3页)

低沉:

    “关门,回来。”

    他回头,见庄青岩已经掀开被子,倚在床头一侧,身旁空出了半张床的位置。

    他慢吞吞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迟疑片刻,伸手摘去无框眼镜,又解开洗后随意束起的马尾。

    壁灯光线昏黄,垂落的黑发长度过肩。庄青岩觉得眼前的人恍惚变了模样。

    此刻的桑予诺,像个格外英气的女性,或是格外秀气的男性,有种无关雌雄的中性美。

    但奇异的是,没法反过来称之娘炮或假小子,他又跟这两种感觉都不沾边。或许因底色太清甜,也或许因周身萦绕着冷冽,正如湖里的月光,冰川上的风,如羽毛、回声与记忆本身,没有阴性和阳性之分。

    没有攻击性,没有侵略感,不会激起一个警觉者与陌生人同榻而眠时应有的不适。

    只是美。

    在各种复杂的情绪形成之前,审美就已经存在于世了。然后才诞生了占有美的欲望。

    某一刹那,庄青岩迷失在无法界定自我状态的出神中。

    桑予诺没给他更多审视的时间,沉默地躺在空出来的半张床上,侧身向外,拉高被子裹住了自己。

    庄青岩见他黑发散在枕上,仿佛白沙滩上夜海退潮,离岸边的青石远去了八百米。

    “……往中间点。”庄总下令,“被子进风。”

    桑予诺听话地向后挪了挪,计量单位是毫米。

    庄青岩伤口在左顶侧,平躺会压痛,只能右侧卧。偏偏自己睡在床左,视线只能锁定一个后脑勺,这令他有些不愉快:“转过来,别拿后脑勺对我。”

    桑予诺无奈:“要不我们换边?你可以看花窗。”

    他正要掀被起身,庄青岩却说:“算了,躺着吧。”

    “要关床头灯吗?”

    “随你。”

    桑予诺伸手将光线捻至最暗一档,并未完全熄灭,此后许久没有动静。不知睡了没有,连呼吸都轻悄,像浮在黑咖啡上的奶油拉花,满盈却不满溢,静静泊在夜色里。

    咖啡令人失眠,闻着香味,庄青岩毫无睡意。

    他睡不着,同床之人也休想安眠。

    “为什么留长发?”他突兀地问,我行我素地撞开别人的黑甜乡。

    桑予诺没反应,但呼吸的节奏微微一乱。

    庄青岩笃定他醒着,干脆自己往中间挪了挪,填满被下的空隙,追问:“你头发扎起来蓬松,怎么放下来后这么垂顺?”

    桑予诺长吐了口气,声音轻如梦呓:“答完这两个,就能睡了?”

    “不一定。”

    “……那我也问你两个。你不答,或不据实答,就别再烦我,老实睡觉。”

    庄青岩不想接受等价交易,却又好奇对方的问题。稍作权衡,他让步:“你问吧。”

    桑予诺忽然转身,改为左侧卧,脸颊几乎擦到了他的枕边:“你右手戴的表,摘下来过吗?什么时候?”

    庄青岩下意识抬手。腕间那块皇家橡树万年历,不仅方才洗澡时未曾摘下,就连浮光掠影的记忆碎片里,也从未有过取下的印象。

    他想起自己有很多表,轮换着戴。

    只因前几年戴了块新锐品牌的特色表,懒于更换,被厂商抓拍到特写——一只修长而苍劲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车窗,腕表从西装袖口下显露。

    那只手近乎完美,禁欲感与力量感并存。摄影师加了层电影滤镜,配上高逼格文案:“千年星,年轻‘庄家’的选择”。

    海报登上热搜,很快被网友扒出,未露脸的代言人正是庄青岩,网上人称banker,庄家。国内最年轻的百亿富豪,飞曜新一代掌舵人,四分之一比利时血统,容貌不输荧幕明星。

    那款表因此卖成了年度爆款,风头直逼百年高奢。

    品牌方自以为借势升咖,转眼便吃了侵权官司,被迫向庄青岩道歉赔款,业内声望一落千丈。

    官司也上了热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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