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第2/3页)

咱也不能怪人家秀禾,她爹妈是丧良心,跟她没关系,你不能冲她撒气、耍威风,知道没有?”

    贺守山走远了,又回来了。

    贺老汉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想了一会儿又说:“病能治就治,就算治不好,也把人风风光光送走。来了咱家,就是咱家的人……”

    “后沟那块地,薄,别种麦子,要种耐旱的糜子。河滩的地要小心水淹,回头要记得修条小渠。”

    “我从西安回来时,路过镇上,碰见了明霞的先生,他对我说,明霞是个读书的好料子……”

    隔了好几口烟的空隙,贺守山锄了一个来回,贺老汉才下了决心,说:“明霞要是想读书,就让她读吧。院墙根那几棵杨树,本来说是给她打嫁妆,你看看也可以砍掉卖木料,供她读书。唉,女娃子!也不知道她咋那么喜欢识文断字。”

    半晌后,贺老汉说:“就是苦了你了……”

    他声音有点变调,是哽咽了又强撑着,低头抹了抹眼睛。一个农民的全部家当和人生经验,就在这几句闲谈中交付给了下一代。

    贺守山始终不说话,只是锄地。

    贺老汉说完,站起来,背着手离开,旱烟袋拿在手上晃晃悠悠。

    等他走远了,贺守山才停下来,杵着锄头才能站直,眼泪滴滴洒落在黄土地上。他知道,在贺老汉看来这不算牺牲,只是一枚果子成熟后的自然脱落。

    贺老汉和这片大地上的所有人都一样,面对苦难有种逆来顺受的从容。那么平静地就接受了这样的命运,甚至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天越来越冷,贺老汉夜里咳嗽得越来越厉害,咳得整个窑都在颤,带着整座山都跟着颤。很快他开始干不了活,又很快连床也下不了。

    那天是个好天气,把贺守山叫来,说:“守山,我想去给你奶上坟。”

    贺守山去镇上买了纸钱,买了香,背着贺老汉去坟地。到了地方,贺老汉从贺守山背上下来,走过去。前面两座坟,一座是他的妻子,一座是他的母亲。

    黄纸烧着后,贺老汉凑着火点着旱烟,吸了一口,笑着看纸钱和烟灰乱飞。

    贺老汉嘴唇动了动,不知道想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默不作声地咂巴旱烟。抽完一袋烟,他撑着站起来,对着母亲的墓碑跪下去,低低俯身去磕头。

    他这一弯腰,就再也没起来。

    贺守山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接着就明白过来了,他默不作声地背起贺老汉往家走。远处的山,天上的云,吹过来的风,和往常一样,什么变化都没有。

    路上遇到村里人,笑着跟他打招呼:“守山,又背你爹出来看田啊?”

    贺守山一个个回应他们。

    “叔,我爹没了。”

    “婶子,我爹没了。”

    “大伯,我爹没了。”

    “姨,我爹没了。”

    “大爷,我爹没了。”

    我爹没了。

    贺守山一路上嘴里就这一句话,一路走回家。贺老汉在他背上越来越轻,好像只剩一把骨头。

    死亡如日常劳作般安静。

    第17章 故土

    送走了贺老汉,贺守山就担起了整个家的重担。秀禾身体弱,下不了地,还要吃药。明霞明年就要上初中了,也要花钱。

    贺老汉留下的几百块钱都用在了给秀禾看病上,她这个病一到冬天就严重,这天又咯血了,贺守山带她去西安看病。

    在医院住了几天后稍微稳定了些,出院前头一天,贺守山拿盆去打水回来,在走廊上看到了陈墨生。他穿着呢子大衣,厚厚的围巾堆在脖子上,正跟护士说话。

    “墨……陈墨生。”贺守山喊他。

    陈墨生听见声音回头,看到贺守山的那一瞬,眼睛被点亮,匆匆跟护士说了声便大步走了过来。

    贺守山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你怎么在这里?”

    陈墨生像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深夜赶来的鲁莽,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