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发家日常 第40节(第2/3页)

水声掩盖了其他流水声。

    魏堇从树林走出来,便瞧见了林边的厉长瑛,俊秀的脸上顿时浮起薄晕,表情相反,越发端肃。

    “咔嚓。”

    树枝断裂的声音。

    厉长瑛转身,喊他时语气不似往常那般轻快,“堇小郎。”

    魏堇面上热意褪去,内外一致的凉意翻涌,不愿示弱,不阴不阳道:“特意来寻我吗?我还会自绝不成?”

    厉长瑛完全没起过这种想法,哪怕是最开始见到魏堇时,她也没觉得魏堇会自杀,更遑论现在。

    魏堇略过她,步行到河边,撩起下摆半蹲下去,指尖探入清澈冰凉的河水,冷意仿佛也沿着手指直达心口和头脑。

    指尖停了片刻,方才整只手掌浸入水中。

    魏堇面上赛雪欺霜,缓缓撩动凉水洗手。

    水打湿了一双手,水珠沿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滑下,滴入水中,荡起波纹。

    他洗得极慢极仔细,手指缓慢地穿过指间,一根一根手指细细搓洗。

    没有人主动挑起话题,厉长瑛的注意力也不由地落在他的手上。

    读书人的手指玉白干净,许是凉意侵袭,指尖泛红,越发漂亮。不像她,指腹和掌内都是茧子,一眼就能看出是做劳力的手。

    而他这样漂亮的手指,断过……

    “你手指不能多碰凉水吧?不好好养着,以后阴天下雨有你疼得。”

    这是林秀平常对父女俩说得话,厉长瑛顺口便说了出来。

    魏堇却一滞,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她第一句是这个,思绪还空着,身体便先背叛主人的意志,作出纯粹的反应——他鼻一酸,眼眶霎时便红了。

    梨花一枝春带雨,一张清颜,冰玉丰姿,偏偏泪意盈眸。

    厉长瑛瞪大眼睛:“?!”

    不是?

    怎么、怎么哭了?!

    她一下子手足无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魏堇也不可置信,“?!”

    他脸上并没有泪珠流下来,理智回归,泪意也迅速消退。

    魏堇蹙眉,立即矢口否认:“并非你所见。”

    然而眼眶尤红,神情愈冷,容色愈昳丽。

    厉长瑛尴尬地笑,尴尬地左右瞟,挪脚转向河面,看水。

    气氛凝滞,和方才的安静截然不同,单从外在表现的气场,魏堇压制厉长瑛。

    水面澄澈,映出人影。

    厉长瑛忍不住瞥向魏堇的倒影。

    她是很严肃地想要与魏堇谈一谈,怎么忽然哭了呢?

    其实……还挺想多看两眼,怪好奇的……

    魏堇满脸寒霜散不去,注意到厉长瑛的小动作,越加恼火,出言岔开此事,“当时,有个人对我说,这是反叛者的下场……”

    厉长瑛不是故意不专心,实在是控制不住注意力跑偏在他脸上,反应了一下,才回过味儿,他说的是挨打的时候。

    魏堇侧脸对着她,垂眸,缓缓握紧右手,两根尾指怎么也握不紧,还因为过于用力而颤抖,“我当然不服,我读圣贤书,我魏家忠君爱民,我魏家若是反叛,旁人又算什么?可是……你说我为什么没有宁死不屈?”

    足够坚定的信仰,必然是一片丹心,宁死不疑。

    魏堇似笑非笑,“我在动摇。”

    魏家败落,他过去的所有都崩塌,曾经坚定的不再坚信,只剩下一根由过去所有的认知化成的锁链,勉强固定住了他的世界,长长地拖在他的身后,束缚着他必须恪守着从前的准则,步履蹒跚。

    否则旧时的他已碎裂,能去往何处?

    沉默再次在两人中间萦绕。

    但两人的注意力都离开了魏堇突然的红眼。

    厉长瑛捡起一颗石子,摆弄来摆弄去,良久,也敞开来,说起她跟别人没办法谈及的困惑,“自从跟难民一起走,我就在想,我所谓的‘激发血性’是不是我太想当然了,我有资格决定别人的未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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