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第1/3页)

    他迅速垂下眼帘,借着整理手中材料的动作,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

    他是律师,是谢应危此刻唯一的依靠和壁垒,他不能在这里,在众目睽睽之下泄露半分脆弱。

    再次抬起眼时,眸色已然恢复沉静,只有眼角残留着一丝被强行逼退的微红。

    而此刻坐在被告席上的谢应危,目光未曾须臾离开过楚斯年挺直的背影。

    背影清瘦,有些单薄。

    谢应危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具身躯的轮廓。

    多少个血肉交融的深夜,他曾用指尖,用掌心,一遍遍描摹过那截脊柱的线条,感受过布料之下微微凸起的肩胛骨。

    他知道这具身体并不强壮,带着常年伏案与思虑过甚的文弱。

    可就是这看似单薄的脊背,却一次次为他挡下世间最恶毒的言语刀剑,最汹涌的阴谋暗算,最沉重的舆论压力。

    它像一座沉默而坚韧的山,矗立在他与世界之间,将所有寒风冷雨隔绝在外,让他得以在庇护下慢慢愈合旧伤,褪去恐惧,长出坚硬的骨骼和温热的血肉。

    谢应危的目光流连在那截从律师黑袍立领中露出的后颈,思绪却飘回了很久以前,那个灰蒙蒙下着小雨的黄昏。

    破旧的巷口,污水横流,他瑟缩在角落又冷又饿,以为人生不过如此。

    然后,那个人就出现了。

    粉白长发在潮湿的空气里泛着清冷的光泽,容貌是超越性别的惊心动魄的美丽,与周遭的破败肮脏格格不入。

    他像一束骤然照进永夜的光,矜贵,遥远,又带着一种令人想要靠近的温和。

    原来,从那一刻起,命运的齿轮已然开始转动。

    在后来无数个心跳失序,胸腔被柔软情绪填满的瞬间里,谢应危才后知后觉地恍然——

    原来,我早已被你的爱紧紧包裹,很久,很久了。

    如空气,如水流,悄然浸润他生命的每一个缝隙,将他从内到外,温柔而彻底地重塑。

    楚斯年。

    这个名字在唇齿间无声辗转,带着无尽的眷恋与渴求。

    我想与你在一起。

    不止是今天,不止是这个法庭宣判后的自由时刻。

    是每一个醒来能看到你睡颜的清晨,每一个能与你共进晚餐的黄昏,每一个能相拥而眠的深夜。

    是平凡日子里的琐碎唠叨,是重大决策时的彼此支撑,是岁月长河里静静流淌的相伴。

    是无数个明天,是明天之后的明天,是看不见尽头的有你的未来。

    我贪婪地,渴望命运的丝线将我们绑得再紧一点,再牢固一点。

    让我们的名字并列,让我们的命运交织,让我们的呼吸同步,让我们的心跳共鸣。

    直到时间尽头,直到宇宙洪荒,直到这轮暖阳也心甘情愿,被我这块曾经冰冷的碎片紧紧拥抱,再不分离。

    庭审过程激烈而漫长,合议庭进行了长时间的评议。

    当审判长再次敲响法槌,宣布继续开庭时,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谢应危为使本人人身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严重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

    审判长的声音平稳有力,在肃静的法庭内回荡。

    “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谢应危犯故意伤害罪不能成立。

    为维护公民人身权利不受侵犯,鼓励公民同违法犯罪行为作斗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谢应危无罪。”

    法槌落下,一锤定音。

    特殊正当防卫,无罪。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随即又迅速安静下去,只剩下窃窃私语。

    谢应危站在被告席后,怔怔地听着判决结果,一时没能完全理解这几个字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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