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第2/3页)

物,它只是其中之一。你能接纳它,因为它只是你万千感官的其中之一。”

    于是,那难忍的痒,便融为身体感官的一部分,且仅是一部分而已,并非全部。

    柳以童忍住了,不动。

    毕竟她只是一棵树。

    她在一片黑暗中看清眼皮内漂浮的血细胞,在一片宁静中听见风过的呼声和潺潺的水声,在一片草木干燥气味中嗅到自己与身侧人混在一起的淡香,在一片平和中感受到阳光落在皮肤上微微发烫的触感。

    于是,耳边被碎发撩动的肌肤的敏感,好像也就无关紧要。

    “你真是一棵优秀的树。”

    她听见阮珉雪在她耳边,用压低的气音夸她。

    尾音妩媚勾人,蛊得树忍不住心颤。

    “你会因路过的旅人这句夸奖,而有所动摇吗?”

    阮珉雪问她。

    柳以童这才明白,原来刚才那句话,是路过的旅人说的。

    不会。不会动摇。

    她只是一棵树。

    柳以童一动不动,没有点头回应。

    于是她听到身边的阮珉雪轻笑,似乎满意。

    随即,她的手臂一侧被柔软温热的力道覆上,是有人贴在了她的身体上。

    懒懒倚上来,几乎全身的重量都要压在她身侧。

    连头都枕在她肩上。

    柳以童几乎都能想象出二人此时的画面。

    那般亲昵,那般密切,犹如爱侣。

    因而她神经一瞬绷紧,险些出戏,险些摇晃。

    作为新人演员刚培养出的强大信念感,让她记起自己植于这片大地的根,有大地托底,她还是稳住了没轻举妄动。

    “真是一个任性的旅人,她野蛮地入侵你的个人空间,占用你本自由的树干,她借你的力休息,却丝毫不考虑你是一棵濒死的树。你会被影响吗?”

    不会。

    柳以童告诉自己,不会。

    因为,无所谓,因为,没关系。

    她濒死,又何惧一个旅人?她濒死,又何妨托住一位旅人?

    “真是一棵美好的树。”

    几无生命的树因这句话枝丫一颤。

    “旅人又忍不住如此感叹。”

    美好?原来这个词,可以用来描述一棵濒死的树吗?

    “你不是旅人见过最茂密粗壮的树,但却是在旅人最疲惫的时候,恰到好处站在那里的树,比所有树离旅人都近,比所有灌木与野草都要强壮。

    “你是被需要的,你是被渴望的。你感受旅人全身心依赖着你的重量,本松弛的树干被压得收拢紧致,本枯竭的根须被压得松动湿润。

    “你听到旅人自言自语地讲述起沿途的见闻,那是一个又一个生动的故事,你只是一棵树,你无法亲眼去见识那些画面,但也正因你是一棵树,你才能被一个旅人偶遇,才能听见那些遥远的传说,才能与旅人共度特别的一天。

    “不论美妙与否,因为树没有主观偏好,没有喜恶。但你知道,这确实是特别的一天,不是吗?”

    娓娓道来的声线,让柳以童全身心沉浸其中。

    她只觉自己的大脑放空,所有无关的杂念与感受都消散,因为她只是一棵树。

    所以她没察觉到阮珉雪的存在。

    她也自然看不见阮珉雪此刻正以复杂的眼眸,凝望着被自己放肆倚靠、却稳如老松的少女。

    阮珉雪的引导进行到后续,已经脱离了正念冥想的范畴,可以说到了意念渗透的程度。

    前者偏向尊重冥想者本身的感受,无论好坏;后者则侧重给其施加叙事者的暗示,让冥想者随引导者的感受而感受。

    少女随时可以睁眼,随时可以抽离,随时可以逃离她声音的掌控。

    可她信任她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任她左右自己的命运。

    她几乎可以决定这棵树的生死,决定这个少女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神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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