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十六—XII(第2/5页)

声的线,轻轻勾住他一直被拉紧的神经。

    回送之后,他将手机放在床头,自己靠坐在落地窗边,看着外头东京夜景渐暗。明明只是傍晚的一通电话,却成了他整天最放松的念想。

    凑崎瑞央偶尔提起,话语边缘略过似的,不经意的句末附註——哪里又有谁请吃饭、今天见了什么人、爷爷说了些话。语气始终平稳,甚至近乎客观,话语从不沉重,却总让恭连安在静下来时,想了又想。

    他听得出来,那些被压进字句缝隙的疲倦与无声压力,不必明说。凑崎瑞央一向不是会诉苦的人,但他越这样,恭连安就越心疼。不是不明白,而是太明白。那种明白让他想见他,想亲口说点什么,或者什么也不说,只要能让他歇一歇,就好。

    凑崎瑞央并不确定自己是否真正准备好,去扮演好那张被递出的名片。

    但他知道,电话响起的那一刻,他能暂时脱离那个「凑崎家三代」的身份,只成为「凑崎瑞央」。

    只是恭连安面前的那个人。

    半个月后,青纶会如期于港区一处老牌迎宾馆举办。场地挑高,长廊掛满歷年签署的联盟徽章,里头各家企业标志一一浮现,层层摆设,不动声色地划分了等级。

    凑崎瑞央站在人群边缘,背脊挺直,高度在一群高中生中依然出眾。身上那件剪裁合身的西装勾勒出清瘦线条,并不显得削弱,反倒衬出某种安静而不容打扰的气场。肩膀线条清楚,姿态没有一分松垮,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深灰西装将他包得分毫不乱,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西装袖口贴着腕骨,连站姿也笔直得让人无从指摘。

    唇角那点痣在灯光下无声显眼,是他身上唯一没能隐去的轮廓,落得极巧,不显轻浮,反倒是一点静静垂下的记号,为他本就疏离的气质添了一丝莫名的辨识度,远看不甚清晰,近看却几乎无法忽略。他双手垂落身侧,掌心微收,目光平稳,对眼前这场场被安排好的欢迎与审视,既不怀疑,也无意动摇。

    青纶会的灯光冷白,会场四周立着对称的银框掛画与水晶摆饰,声音都被厚重地毯与隔音墙吞噬,说话得靠近些才听得清楚。

    几位长辈在一旁寒暄,他轻轻点头致意,又沉静退回自己位置,如同总得拿捏一条不被人多望一眼的距离。那些被他挡下的情绪与分寸,全藏在脊背与领口线之下,收得乾净。

    他才刚被引见给主办方的几位前辈,脚边的地毯还没站热,耳边便传来些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的低笑与讽语。语调压得不高,却故意没收住尾音,轻浮的笑声与拖长的词尾在空气里划出刺感——是日语特有的那种若有似无的轻蔑。

    他转头,视线落在一旁的角落。

    三位穿着剪裁讲究制服的青年正围着另一位少年,语气戏謔。他们是同样身为财阀第三代的与会者,站得高傲,话语却低得刻薄:

    「你爸不是刚刚才向东岸资金跪过头吗?还有脸站这里?」

    「喂,这西装不会是借的吧?」

    「你是不是走错会场了,嗯?」

    那位被围困的少年是铃木药製的小少爷,铃木将太,神情拘谨、肩膀几乎整个缩起来。他强撑站姿,但眼神闪烁,他被戳中了最不愿提起的痛处。

    凑崎瑞央向来不爱管这种场面,但当那三人的笑声渐渐压过会场里的弦乐,他忽地走上前。动作不快,却无声地切断了这场侮辱的节奏。

    「够了。」凑崎瑞央站定,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

    他说日语时,声线比平时低些,少了说中文时的轻缓,反而压着一股锐意,让几人的笑声一顿。

    三人抬头,视线对上他的眼。

    「哦——凑崎家的少爷。」其中一人慢悠悠开口,脸上的讥讽未减:「来当谁的保鑣吗?」

    「还是……来帮铃木家撑场的?可惜了,你自己在凑崎家也没什么位置吧?」

    「别这么说,」另一人笑得阴测测,「说不定他本来就是挡箭牌一样的存在,挡得好,长辈才安心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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