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第2/3页)

邱虬结的树根坐了下来。

    数了数,枪里还有五颗子弹。

    兵团到了,三荒子的人在叫骂着,吵吵嚷嚷的,他听不真切。像是一个悠然的午后,他和万山雪他们在香炉山上,举枪瞄准那棵老槐树上挂着的古大钱。古大钱随风摇摆,拴在最下头的红穗子招摇着、招摇着。

    他举起枪来,枪法还是那么好。他还赢过万山雪呢!

    一枪,炸开了一个脑袋。

    两枪,歪了一下。

    三枪——

    第三枪没射出去,因为他感到了无与伦比的疲惫。就连握着枪的手也落下来,食指还在扳机上没有扣动。他也扣不动了。

    “大柜……我……我不欠你啦……”

    他喃喃一声,微微低下头去。就像是午后时分,打完了古大钱,赢了万山雪,忽然想要睡上一个午觉。

    他肩膀一塌,从怀里掉出来一个红色的不倒翁,咕噜噜地滚到了地上,落在他的手边。木头的不倒翁,拙劣的油彩,画着一个笑眯眯的长胡子老头子。

    “郎项明呢?”万山雪问。

    他们不知道跑出来多远,打眼一看,都是一样的狼狈不堪,挂着彩、丢了鞋、失魂落魄。他一问,所有人都摇头。直到一匹马追了上来,老马识途,那是郎项明的马,背上背着的是满脸泪水的小栓子和呼哧带喘的老来少。

    旷野之上,零零散散的马队,万山雪看着小栓子,看着老来少。

    老来少多日水米未进,一开口,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孩子……你别伤心……”

    万山雪的喉咙突然收紧了,紧得噎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个哥哥他、他说他走不了了……”小栓子突然大哭起来,老来少几乎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给了他后背一下子,挨了这一下子,小栓子哭得更厉害了。旷野上安静得不像话,只有半大孩子的哭声回荡在天与地之间。

    万山雪歪了一下,要不是济兰眼疾手快扶住了他,他整个儿人就从马背上跌下来了。缓了一会儿,他摇摇头,借着济兰的力,慢慢地直起身来,上半身佝偻着,就像是刚才谁从他的后腰给了他一下子,把他给砸断了。

    万山雪喘息了一会儿,说:“走吧,先回去……回去再说。”

    香炉山的山口上,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不知道她站了到底有多久,不知道她还准备站到什么时候。她只知道她要等谁,她在等谁。

    远处的地平线上,她终于看见了她要等的人之一。万山雪的白礼帽不见了,他缓缓骑着马,带着人回来,跟早上比起来,似乎天差地别。她缓了缓,向着马队使劲招起手来,挣着她在风中显得薄薄的身子。

    马队愈近了,万山雪走到了她的面前。

    打眼一看,没有什么。可是再一看,他身边的人好像少了那么几个。她的心渐渐地沉了下去。

    往万山雪身后张望了一下,没有张望到掉了队正在赶来的人。她惶惶然地转向万山雪,万山雪看着她,脸上有干涸的血和灰尘,没有表情。

    “……炮头……呢?”她问,好像又想起来什么,急忙忙地说,“还有小白龙——”

    “进去再说吧。”万山雪说。这五个字就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

    她不敢再问了。

    疲惫,悲伤,麻木,茫然。

    万山雪走到院子正中,留在绺子里的崽子们都噤若寒蝉,跟他一块儿回来的残兵胜勇也都不说话。

    那万山雪又要说什么呢?

    他还可以说什么呢?

    济兰走到了他身边,托着他的胳膊。济兰的手心是温热的,隔着衣服,传到了他的身上。但他还是很累,他太累了。

    于是他只能强打精神,对着满院子的人说:“今天,大伙儿都累了。我万山雪……对不住你们……”

    好像有人哭了,又好像没有。他耳朵里的哭声是他自己的幻觉。

    “大伙儿都先歇着吧。一会儿……让小白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