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第2/3页)

巴巴地看着盘子里白花花胖乎乎的饺子。郝粮正在给他编小辫儿, 这是长命绺。

    “吃饭了!”万山雪活像此地的主人似的, 招呼那孩子,意思是他终于可以吃而不是光看着了。狗子把饺子扒到碗里,张口便吃, 然后就烫得嗷嗷叫唤起来, 大家都笑。

    包饺子费时费力,招呼这么一大帮子人,大部分是傅茹云一个人忙活。可见她真对这个顺排子飘来的毛子人犯愁了。

    毛子人在关东的名声并不好, 而且个个儿都是不好惹的主儿,尤其是日俄战争以后。傅茹云请万山雪亲自过来, 就是听说, 前阵子有一个毛子人顺着排子到了围子里头抢羊,开枪打死了一个人。他们又不通毛子话,这人身份不明,醒过来还不知道要咋样呢!

    万山雪并不急着说他的打算。白瓷碗里倒上五年陈的老陈醋, 撒上切得细细的蒜蓉,陪上韭菜猪肉馅儿饺子,别提有多鲜。俗话说饺子配酒,越喝越有。在关东, 午饭也是喝酒的,并且往往能喝上一整个下午;并且女人比男人还要能喝,一是因为冬日的严寒,二是因为比相聚还要久的别离。

    傅茹云家的烧酒十分之烈,只要一口,济兰的脸就红了起来。傅茹云用眼睛偷瞄着万山雪,一会儿又去看许永寿,许永寿轻微地摇了摇头。

    一顿饭吃完了。万山雪撂下筷子,一抹嘴,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他只喝了两盅酒,脸一点也没有红,直接下了炕,走到了里屋跟前,打起帘子——

    “——大柜!”济兰突然叫住了他,万山雪不动了,所有人终于看清,他的枪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握在了手里,枪口直直对着屋里,只差济兰的一声叫唤,就要开枪!

    “大柜!这,这是……”傅茹云的脸煞白煞白。她本不该如此,她见过死人,顺着放排子的松花江一路漂流,泡得满身浮肿,皮肤青白;更何况,她的第二个男人还是个胡子!可是,真正见到一个脑浆迸裂,红白齐出的死人,前一秒还喘着气儿的死人,那又是不一样的。

    万山雪的眉头厌恶地皱起来,不是冲着傅茹云,是冲着他枪口下的毛子人。

    “嫂子,你叫我来,不是为这件事儿?”

    “是……是这件事儿……可是……”

    “我见了他们在关东作威作福心里就膈应!”万山雪一咬牙,腮骨隐忍不发地略略凸起了一下,“嫂子你放心。我包管把你这儿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到时候,把他一埋,谁也查不到这儿。”

    这话一出,傅茹云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

    是了,找一个胡子来,胡子能有什么说法?胡子是杀人的,不管看起来多和善,多会说话,和他们一桌吃饭,那都还是杀人不眨眼的!

    万山雪的后槽牙咬得更紧了。

    按照他的理智,既然俄国人不好惹,不如现在就处理了,落个干净!免得真叫其他毛子找上来……

    “大柜!你别插他……”傅茹云已经抽泣起来,许永寿揽着她的肩膀,狗子见他妈妈哭,也吓哭了,“大家伙儿都看见了,他是大白天顺着松花江飘来的……我,我是没办法啊!要是他死了,我,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家里还有孩子呢!”

    半晌,万山雪的鼻子里淡淡地“哼”了一声。

    他的枪又从他手中消失了,像是它出现时一样令人讶然。

    他放下帘子,走回来,在炕沿坐了下来。

    许永寿觑着他的脸色,叫了一声大柜。

    万山雪长叹一声:“杀又杀不得,惹又惹不起,‘草上飞’,咱小嫂子看得起我。我又不能扔着不管。”说罢,他随手一捋渐渐止住哭,瞪着眼睛看着大人们说话的狗子的头顶,“你说,咋整?”

    傅茹云收了泪,一咬牙:“不然,这么着吧。我把他送回毛子那个什么……什么会……”

    “董事会。”济兰适时地说。

    “反正他们有个会,在咱们的地界儿,收咱们的税!”史田冷笑道。

    “送回去,又咋说?”万山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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