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第2/3页)

会有仇人么?他看起来义薄云天、快意恩仇——不过胡子之间有些矛盾,听起来也很平常。

    “仇人。”月色照着新雪,于是也同样照耀着万山雪冷峻的侧脸线条,侧脸的腮帮子上突然轻微地凸起了一下,似乎是他咬住了后槽牙,“不是他死,就是我亡的仇人。”

    两个人并肩走在院子里,雪在他们脚下嘎吱作响。济兰长长吐出了一口气,眼见着那口气变成了一道白雾。

    “所以……我们早晚有一天,要插(杀)了他,是吧?”济兰问道。

    “怕了?”万山雪睨着他,济兰突然发现万山雪比他高了半个头,“你以为当胡子是住高楼、睡女人,砸砸你大伯那样儿的废物的窑……”

    “我没这么说。”济兰道,万山雪没办法猜出那颗美丽的脑袋瓜里究竟在想什么,但是这终归是他选的人:机灵、心狠、管直……尽管有的时候似乎有点太心狠了;济兰继续说,“他到底是怎么和你结仇的?”

    万山雪的脚步停住了。

    济兰执拗地看着他。他只好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说话的时候眼睛望着别处。

    “这有啥好问的啊?就是他哥被我爸给插了,他就想来插/我。”

    哦,还算世仇。

    但是不等济兰再追问下去,万山雪忽然一转身,加快了步伐,走到了自己和郝粮的屋子,快步走了进去,“当”地关上了门。

    兵荒马乱的一晚上结束得很快。纵使冬日的天总是很短,关东的日头却依旧早早地出来了。但香炉山仍然沉沉地睡着。年初一的早上,又是刚刚经历过一夜的奔波,确实就该这么安静的。

    万山雪从一场长长的,糟糕的梦中醒来,炕上只有他一个人。

    他揉着眼睛,从暖烘烘带着羊油块子(肥皂)味儿的被窝里钻出来,伸了一个很大的懒腰。等他收拾好自己个儿,甚至刮好了胡子,油光水滑地一脚踹开了济兰的屋门。

    “走!跟我下山!”

    自从成了翻垛的,济兰就有了他自己的小屋——说来有点晦气,就是他做肉票的时候住的那间。见万山雪一进来,济兰猛地从炕上坐了起来,还死死抱着怀里的被子,脸涨得通红:“你进屋怎么不敲门的!”

    他肤色本来极白,此刻满脸红晕,柳眉倒竖,煞是好看。

    万山雪吹了声口哨。

    “都是大老爷们儿,咋就你跟个大姑娘似的。走,下山。”

    “……我要穿衣服!”济兰喊道。

    万山雪不置可否地一撅下嘴唇,笑着走出去了。

    说来也是唏嘘,济兰一到了关外柳条边,就给万山雪劫了,连关东正经什么样儿还没怎么见过呢!不过万山雪可没好心到亲自领着济兰下山玩耍的地步。尤其是这么样寒冷的冬天。

    济兰穿得暖呼呼的,戴着胡子们最看重的貂皮帽子,跟在万山雪身后下山了。

    今年是一个严冬。

    土路上散落着一个又一个裂口,老人说,这是大地给冻裂了;一张张口子就这么样张着,像是一张张讨食的嘴巴。

    今天是大年初一,这条十字街上也车马稀疏,连带着这条路口上最大的一个车店也门厅寥落。

    老钱家车店在这条道口开了二十年了。

    据他老钱本人吹的牛,他爷爷打咸丰年间就来了柳条边,怎么说他家车店也算得上是个“老字号”,尽管没有店像他这么算经营年限的。老钱长了一张十八岁如此、六十八岁依旧如此的脸,年轻的时候显老,老的时候显年轻,因此也有一个别号,叫做“老来少”。

    小栓子是老来少的小儿子,此时正在门口打盹。听见脚步声,他猛然惊醒,先是见到了那匹白马,又看见了马上那人,顿时喜笑颜开,从小马扎上跳了起来,叫道:“财神爷!你来啦?多少日子没见您老了。吃快当还是住快当?诶哟,这位是您的……”

    万山雪下了马,亲自把腿伤还没长好的济兰扶下马背,这才走上前来,很是用了些力气,把小栓子脑袋瓜上的头发揉得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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