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第2/3页)


    沈陌甩开他,加快了脚步走到镜子前面,“扑通”跪倒在地。

    铜镜中的人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口鼻流血,脸色苍白,仿若脱离□□的鬼魂。

    ……这是,他自己。

    衣袖擦血,擦不去。

    沈陌本想对镜整理仪容,快速地用衣料撇去鲜血,不料呼吸急促,一个不小心再次咳嗽起来,腰都弯下。

    身后的人扶住他:“我已经叫了郎中,马上就会有人来医治,你——快些拿水来!”

    沈陌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推开他的搀扶,抬起头,目光正好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那张如同地府之中爬出来的皮囊沾上血腥气,眉目勾画,如同隔世,雾气缭绕间,另一张脸从他身后浮现出来,嘴唇张合着。

    ——君者,掌生死,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沈陌呆愣愣看着镜子,突然发现,此时的自己,脸色就像当时病重的肃帝一样苍白。

    他茫然无措。

    一只温暖的手重新握住了沈陌的腕,不顾血腥与污浊,将自己的衣服披在他身上,可是说了什么,沈陌已经听不清。

    他颤抖着弯下腰去,脸被影子覆盖,梦中旧事依稀,如万古不灭的、沉淀在棺椁与书案之间的幽幽梅花香——沈陌终于又想起,在丞相府中多个日夜里清冷腥甜的记忆。

    书卷被风雨吹得湿透,墨汁化开,洇成模糊不清的一团。

    狡、兔、死、走、狗、烹。

    飞、鸟、尽、良、弓、藏。

    一,石,二,鸟。

    即使皇帝病了,即使他没几天就要死去,他也仍旧可以让人按住沈陌,将毒药摆在他的面前。

    肃帝斜倚在榻上,撑着脑袋说:“沈卿,来罢,为了大盛,喝了罢。”

    “不会一下子就死了的,你还能活到皇子长大,”他勾着唇:“来日我们九泉之下相会,你仍旧能做朕的臣子。”

    皇恩浩荡,还不跪谢?

    沈陌剧烈地咳嗽着,药汁大部分都落入腹中,一股绞痛慢慢蔓延至全身。

    座上人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

    “朕本没想过要你死,要是能再蠢笨一点,年老一点……可惜你偏偏聪明又年轻。”

    “也罢——卿本佳人,梅花幽洁,也算是……正好配你。”

    一声雷霆击碎乌云,落在京城郊野,照亮半个天空。

    有人强行将他从梦魇中揪出,大声唤他的名字,松柏冷香最终代替梅花甜暖,将他带回人间。

    沈陌强行按捺住喉头腥甜,剧烈喘息着,半晌,喑哑出声:

    “此身短命……何苦留我,何苦……负你……”

    薛令听清此句,心头一颤,浑身亦是一冷。

    他搂紧了沈陌,跪坐在地,以肉身做倚,低声用力道:“……谁都可以短命,唯你不行,我在一日,护你一日。”

    第80章

    侍从带着陈管事与郎中太医进来时, 沈陌已经闭上了眼,黑发如墨,额头靠在薛令的肩上。

    无人敢打扰王爷, 见到他们来俱是松了口气。

    侍从颤颤巍巍:“王爷, 医者都来了。”

    陈管事路上得知事情的经过, 头上亦出了一把汗。

    薛令睁开眼,将怀里的人抱起放置在床上,又替他盖好被子,整理头发,最后道:“……把脉罢。”

    太医先上前来, 把脉,大惊:“这……”

    薛令:“说。”

    “禀王爷, 这是天人五衰的脉象啊!”太医跪倒在地:“只怕药石无医!”

    薛令皱眉,指了另外一个:“你来。”

    那是宫外的郎中,把脉后亦是跪地请罪。

    薛令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走了两圈:“天人五衰?京师里有名有姓的郎中全都请来, 一个一个的看, 我就不信没有办法!”

    陈管事立马去办。

    然而接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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