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还不清的债与雨夜的回音(第3/4页)

决绝的,将她和他之间的关系,连根斩断——连一些愧疚的念想,都不给他留。

    顾云亭颓然地跌坐在单人沙发上。

    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双手掩住面孔,脊背弯折成一张拉到极限、濒临断裂的弓。窗外的雨声在耳边被无限放大,渐渐地,那雨声仿佛穿透了多年的时光,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腐朽气味,倒灌进他的脑海。

    也是这样一个连绵不绝的雨天。

    十岁那年。

    那个属于他的世界轰然坍塌的日子。

    记忆的闸门被那句“不用还的”粗暴地撕裂。四周的景象开始扭曲、褪色,最终化作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

    那是顾家老宅偏厅临时搭建的灵堂。厚重的黑色帷幕遮天蔽日,将所有的光线拒之门外。空气中弥漫着燃烧殆尽的线香气味,混合着大量白色和黄色的菊花因为缺水而逐渐腐败的涩苦味道。沉闷的哀乐像一把钝锯,在小顾云亭的神经上来回拉扯。

    他穿着一套并不合身的黑色西装,像一个精致却没有灵魂的木偶,木然地站在母亲的遗像旁。

    周围全是走马灯般晃动的人影。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叔伯阿姨,脸上挂着整齐划一的悲悯,用宽大而冰冷的手掌拍着他的肩膀,说着那些他根本听不懂、也不想听的节哀顺变。姑姑们坐在不远处的太师椅上,用手帕掩着嘴角,眼神里却藏着掩饰不住的算计与轻蔑。

    他的父亲,顾家那个在外面风流债不断的家主,只是在灵堂刚布置好时露了一面,便借口集团有急事匆匆离去。

    十岁的顾云亭还不懂得什么是权力的倾轧,他只知道,那个会把他抱在膝盖上、身上总是带着淡淡药苦味的女人,变成了一个装在木盒里的名字。他没有哭。眼泪仿佛在那具冰冷的躯体被推入火化炉的瞬间,就已经彻底干涸了。

    直到灵堂紧闭的双开木门外,传来一阵突兀的喧闹。

    “你们不能进去!今天是什么日子?也是你们这种下贱身份能来闹事的?!”顾家管家刻薄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木门。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和女人绝望的哀求声:“让我见见顾先生……求求你们,就让我见一面,我妹妹她快死了……她想看一眼顾先生……”

    大厅里原本虚伪的哀悼声渐渐停息。那些亲戚们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大姑妈冷笑了一声,端起手边的茶杯刮了刮茶叶沫子:“把人轰出去,别在这里碍了死人的眼。”

    门被保镖粗暴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十岁的顾云亭站在阴影里,视线越过重重迭迭的黑色西装下摆,看向门外。

    雨下得很大。门外的青石板地砖上积满了浑浊的水洼。

    一个脸色苍白、形销骨立的中年女人瘫坐在泥水里,死死拽着保镖的裤腿。而在那个女人的身后,站着一个女孩。

    那一年,叶南星十五岁。

    她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运动校服,单薄的肩膀在秋雨中微微发抖。雨水顺着她乌黑的长发贴着脸颊滑落,那张还没有完全长开的清秀小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死寂与隐忍。她没有像那个女人那样撒泼哀求,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咬得几乎渗出血丝。那双眼睛越过阻拦的保镖,空洞地望着灵堂深处那片只属于正室的威严与体面。

    周遭的人在窃窃私语,用那些最难听的词汇——“小三”、“二奶”、“野种”、“狐狸精”——像淬了毒的暗器一样砸向门外的那两个女人。

    十岁的顾云亭并不完全明白那些词汇的含义。但他从两个哥哥嘲讽的眼神里读懂了,那个站在雨里的女孩,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是父亲无数风流债中的又一笔。

    他看着那个女孩。看着她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雨水折断的脖颈,看着她死死攥着衣角的发白指节。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满堂虚伪的哀悼中,他突然觉得,那个站在泥水里的女孩,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和他一样,正在被剥夺某种重要东西的同类。因为她母亲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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