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前夕(下)(第3/3页)

事有没有用,推翻政策是可能的吗?但没有一个人能回答他是或否。

    将来的事无法预料,他们生活在这个社会气候的人除了各自做好自己的岗位,时刻提醒自己不跟着堕入黑暗外,好像无法做其他真正能改变社会的事。

    因为社会不可能为一个人而改,只可能是一群人。

    鐘裘安侧看着郝守行,伸手拍了拍他的手,嘴角往上翘硬拉开一张笑脸,「你睡吧,我只是担心明天的游行有点心烦而已,我一会儿都入房了。」

    郝守行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明天金门的前成员也会来吧?到时候……」

    鐘裘安的笑容僵了一秒,然后收起笑容打开了可乐罐,仰头灌了一口,「嗯。」

    郝守行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感觉今晚的鐘裘安特别失落和惆悵,急需要别人的安慰和鼓励,只能乾巴巴地说:「你……打算怎样告诉他们?」

    「他们应该知道了吧,我未死的事,我不信你舅舅真的会守口如瓶。」鐘裘安望着手上的可乐发愣,叹气道,「他们知道也好,只是我不知道怎样面对他们。」

    「他们曾经是你最亲近的战友,既然如此,你没死他们应该替你高兴才对。」郝守行说。

    鐘裘安摇摇头,「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怕连累了他们……还有仲然的死,我难辞其咎。」

    郝守行一时间有点不明白,遂问:「他不是意外死?」

    「五年前立法会爆炸案失踪后一个月被发现在海傍的浮尸,那个人就是马仲然,而且……他喜欢我。」鐘裘安有点难以啟齿,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但重点是死因一定有可疑,只是警方不想查罢了。」

    郝守行的脑筋转了一圈,暗自忽略了「喜欢」那一句,「然后呢?他终究不是你害死的。」

    「是的,但我会想如果我当天没有衝入立法会的话,他未必会跟着我入去,那他可能就不会死了。」鐘裘安觉得比起可乐,他还是更需要酒。

    郝守行坐直了身子,本来想用轻松的口吻,但又觉得不太适当,只好认真地道:「他的死与你无关,你不需要什么事也揽上身,人民英雄也不会拿所有苦难怪责自己。」

    鐘裘安苦笑地摇摇头,「你不懂,那种恨错难返的罪疚感会压在你身上一辈子,我前二十年的人生做过好多徒劳无功的事,但自认脸皮够厚、天资够高,其他人也不敢对我摆臭脸,但偏偏啊……」

    他自嘲地一笑,想拿过茶几上的可乐再喝时被郝守行伸手阻止。

    郝守行面色严肃地说:「睡前喝这么多,小心睡觉尿床。」

    鐘裘安「切」了一声,「我又不是小孩子。」本来酝酿着的情绪一下子被对方打断了,他一时哭笑不得,「郝守行,你真是……」

    「你现在不停地喝东西当然睡不着,像我这样,大字型睡在床上,不到一分鐘就睡着了。」郝守行像示范般躺在比床更窄的沙发上,果然不到一分鐘就睡了。

    鐘裘安被他的超快入睡法震惊了,后又失笑,把放在茶几上研究了好久的南区游行路线图收起来,思考着怎样把这隻睡姿极豪迈的章鱼塞回房间里,还有明天的早餐该吃什么。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那就唯有见步行步了。

    註:贴地=现实╱务实,也就是「不离地」之意

    桩脚=选举时替候选人拉票,掌握基本票源的地方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