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第2/2页)

......特别?」

    沉景言那晚穿着一件深色风衣、一双乾净的皮鞋,像是刚从哪间艺廊出来的评论家,一脚误闯入了青春灼热的声浪。

    他站得直,眉眼冷静,与场内所有染着头发、穿着宽t的年轻人相比,简直像是光影里跑错棚的角色。

    「特别吗?」他顿了顿,目光略低,像是在寻找一种恰当的距离与语气。

    「......确实有点不合时宜。」

    她垂下眼,像是收拾某种情绪,又像是准备拆开一个从没敢碰的盒子。

    「既不喜欢吵,也不喜欢摇滚,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来的?」她问得平静,像日常对话,但指尖却在下意识地交握,眼神里有股难以言明的期待。

    沉景言没立刻回话。

    他只是站着,静静望着她的侧脸,像是在权衡一场冒险值不值得。

    「可能是......想看看到底是谁,能让一首老歌听起来像新的。」

    她抬起头,对于这个答案有些意外,又有些想笑。

    「你平常也这么会说话?感觉你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冷峻。」

    「没有,只对特定的人。」

    之后的几堂课,他们的互动仍旧克制。

    沉景言讲课时不特别指名裴芝,裴芝画画时也不会刻意引起注意。

    但若有谁不小心观察久一点,便会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虽然没缩短,却总像有种默契,让他们不会互相错开。

    一天午后,下了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课后同学们匆匆离开,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像是鼓声打乱了节奏。

    裴芝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那灰濛濛的天色,有些犹豫。

    她翻了翻背包,没找到伞,只好站在教室门口等雨势缓一点。

    这时,背后传来脚步声,是沉景言。

    他走过来,停在她旁边,没多话,只是默默地打开了黑色长柄伞。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顺路,走不走?」他语气淡淡地问。

    她轻声回道:「不是每个学长都这么周到吧?」

    他转头望她一眼,嘴角弯起一点弧度,「可惜了,我不是『每个学长』。」

    她没再说什么,只轻轻踏进他的伞下。

    两人肩距不远,脚步却默契地对齐,谁都没有主导节奏。

    一路上他们都没怎么讲话,只有雨声沙沙作响,在耳边像是一层薄薄的静謐滤网。

    到了宿舍门前,她刚想说「谢谢」,他却比她先开口。

    「外套湿了,回去别马上吹冷气。」他递给她一张纸巾。

    她接过,点头道:「......今天谢谢你。」

    他只微微点头,没说什么,转身走进雨雾中。

    回到房间后,裴芝打开画袋,想找画笔的时候,却发现多了一张摺好的便利贴。

    纸条边缘还沾着些许雨水的痕跡,但字跡稳定、清晰:「下次记得带伞,不是每次都刚好遇见我。」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将纸条慢慢夹进画本的一页里。

    像是一点不明说的情感,被妥善收进日常的缝隙中。

    后来,裴芝才知道,那天他口中的「顺路」其实一点也不顺。

    沉景言的宿舍,与她的,根本就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沉景言的宿舍在美术院后方的研究生楼,而她住的宿舍则在主校区东侧,隔着操场、行政大楼。

    从地图上看,两处几乎是呈对角线的距离,至少得绕过一处停车场,还得经过两个红绿灯口。

    但那天他撑着伞,脚步从容、语气淡淡,彷彿真的只是「刚好顺路」。

    他没有多说什么,她也没有多问。

    只是在他递来纸巾、叮嘱她不要马上吹冷气的时候,她心里某个角落微微震了一下──不是动摇,而是察觉到某种关心,细小却真实,藏在他极度节制的言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