稽留(第4/7页)

团冰冷的耦合剂里。医生转身去打印报告,纸张从机器里吐出的声音,在寂静的检查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有家属跟你来吗?”医生温柔的问道。

    瑶瑶点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出来。

    “有家属可以联系吗?”

    “男朋友……在路上。”

    医生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同情,但更多的是见惯不怪的麻木。“确认一下情况。护士会带你去。”

    她想起一周前,她还在浴室里对它说话,承诺如果留下它,会用尽全力去爱。

    现在,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了。

    身体替她做了决定。

    手术安排在半小时后。

    瑶瑶躺在观察室里,手上挂着点滴。窗外暴雨如注,雨水顺着玻璃疯狂流淌,像是天空也在痛哭。她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雷声,沉闷而压抑,像巨大的鼓点在胸腔里敲击。

    她拿出手机,给凡也发消息。

    “在医院。自然流产。需要做手术清宫。”

    发送。

    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你在哪?”

    还是没有回复。

    她打开通讯录,手指在母亲的名字上停留了很久,最终没有按下去。母亲刚走叁天,时差还没倒过来,现在国内是凌晨。她不想让母亲担心,不想听到母亲在电话那头焦急的声音,不想承认自己又搞砸了。

    她关掉手机,看着天花板。

    那里有一道裂纹,蜿蜒曲折,像一张破碎的地图。她盯着那道裂纹,试图数清它的每一个分叉,每一个转折。但视线逐渐模糊,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鬓角的头发。

    护士进来,推她去手术室。

    走廊很长,天花板上的荧光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在视野里留下拖长的光痕。瑶瑶想起一年前,第一次流产时,也是这样肚子走过长长的走廊。那时候她还哭了,还为那个失去的生命感到真实的悲伤。

    现在,她只有麻木。

    手术室很冷,空调开得很低。医生和护士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她们交谈着,讨论着手术细节,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先吃点药,会让你舒服些,也能放松。”护士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温和但带着距离感。

    一个白色的小药片被放在瑶瑶掌心,旁边是半杯温水。她看着那片药,小小的,圆圆的,和她以前见过的任何止痛药或维生素片没什么不同。但此刻,它像是通往一个暂时解脱的船票。

    她吞下药片,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

    等待药效发挥的时间被拉得无限长。腹痛和身下不断涌出的温热感依然清晰,但渐渐地,一种沉重的松弛感从四肢末端蔓延上来。尖锐的疼痛被一层厚厚的棉絮包裹,变得迟钝、遥远。紧绷的神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焦虑和恐惧也沉入了一片模糊的雾霭中。

    她依然能听见周围的声音——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的轮子声,远处隐约的谈话声,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但那些声音都隔了一层,失去了真实的质感。

    头顶的手术灯散发着恒定而刺目的白光,她盯着那团光晕,视线开始无法聚焦,光晕的边缘融化开来,像一滴坠入水中的牛奶。

    意识像潮水般缓缓退去,沉入一片没有梦的、宁静的黑暗。

    醒来时,瑶瑶躺在恢复室里。

    药效还没完全退去,脑子昏沉沉的,身体像不属于自己。她能感觉到小腹深处的空虚感,那种曾经有东西存在、现在突然消失的空虚。

    还有疼痛。钝痛,深层的痛,像被掏空后留下的伤口。

    护士走过来检查她的情况,记录血压和心率。

    “手术很顺利。”护士说,语气例行公事,“出血已经控制住了。休息一会儿,如果没有异常就可以回家了。记得按时吃药,一周后复查。”

    瑶瑶点头,说不出话。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暴雨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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