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狐狸妖与道士(第2/5页)

过来,只觉得那个微笑好像有些不对劲,又像是那一笑过后,空气忽然变得沉重起来。然后他看见勿栖的手——那双曾无数次端茶、抚书、轻触他发尖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他立刻靠近,手刚要伸出,却在靠近的瞬间猛地停住。

    勿栖看向他的眼神依旧带着那种熟悉的温柔,像是多年来无数次午后对他微笑的那个人。

    他的胸口已缓缓现出一道裂纹,如乾土逢雨,从皮肤深处生出细碎的痕跡,一点一点往外蔓延。那裂痕没有血,却透着刺目的白光,如同某种禁忌的封印,在破碎的边缘颤动。

    他想起了五百年前的过往。

    狐狸妖第一次遇见那个人,是在一棵树下。那天暮色初落,天光尚未完全沉入山脊。他受了伤,灵力溃散,身形不稳,最后跌回原型,蜷在落叶之间,喘息微弱。

    脚步声踏过林间时,他几乎已无力睁眼。但那人还是走近了,蹲下身,在满是枯枝的地面轻声问:「是你让这里的鸟都安静了吗?」

    狐狸妖费力地张开眼,一双手随即伸来。他挣扎了一下,本能地抬爪抓去,利爪在那人腕上留下一道伤痕。对方却没有后退。

    「嘶——」那人看了看伤口,却没有丝毫不耐的神情。

    他撕下一截布巾,单手包住伤口,然后再次伸手,将狐狸小心地抱了起来。怀抱是温的,气味乾净,那人没有穿道袍,却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修行人,甚至不必用灵力感知,狐狸妖从他掌心的气息就知道了。

    可他没有掐诀,也没有驱赶,只是静静地说:「别怕,我不是来伤你的。」

    狐狸妖半信半疑地望着他,耳尖微动。那人抱着他,一步步走过山径,走得极慢,像是怕他颠簸,或怕他疼。落日馀光映在那人的轮廓上,眼神清亮,神情从容,像是不曾惧过妖,也不曾与妖为敌。

    那天夜里,他被带进了屋。

    这屋子不大,却极乾净,有一桌一榻,一炉一壶,墙上掛着草药与符纸。道士将他放在炉边软垫上,又从柜中取出药草与布巾,动作熟练而温和。

    狐狸妖睁着眼看他,瞳仁细细,尾巴微微捲起,仍未解除戒心。

    那人一边磨药,一边笑着说:「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何没先给你贴符?」

    他语气轻慢,像是在与老友间话,没有半点试探。

    「我不与那些无聊的道士为伍,见妖便斩、捉了便晒,还要四处炫耀自己降了什么精怪。我只信一件事——不害人的妖,也是珍贵的命。」

    狐狸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眼底仍留着狐类的警惕。但那夜他没有离开,甚至在药香与炉火的氤氳中沉沉睡去。

    伤势恢復得很慢,他本能地想离开,却又总在天未亮前悄然折返。那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屋后种了些草药,在屋前放了一隻乾净的陶碗,早晚添水,添肉,像是早已预知这份来去无声的同居。

    狐狸妖有时会窝在屋簷上,有时躲在厨房角落,无声地看他煮粥、抄经、或站在屋外看云。他渐渐学会辨认那人的脚步声、咳嗽声,甚至能在听见木门关合的声响时,猜出他今日心情是否沉稳。

    他一开始是戒备的,后来却开始等待。

    等他推门,等他笑着唤自己一句「狐狸啊」,等他半夜梦中轻声说话——语意听不真切,却总让他安下心来。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也渐渐没想过离开。

    他第一次变作人形,是在春末。

    屋外新雨初霽,山花开得繁盛。狐狸妖站在房中,一身赤裸,发湿未乾。门被推开时,那人站在门口怔了半晌,接着走近,什么都没说,只伸手拥住他。

    他的体温微凉,怀抱却很紧。那人低头吻他,手指穿过他湿漉的发,动作像是在握住什么极其脆弱的东西,既贪婪,又小心。

    狐狸妖不懂这些动作的意义,只知道那天,道士笑得很开心。

    隔日,道士带回一件衣裳——是件淡紫色的长裙,质地柔软,袖口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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