橄榄树不在远方(第4/6页)

没回头,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听着像只护食的老猫。

    “看完了?眼珠子没被那金光闪瞎?”

    “没瞎。”少爷走过去,伸手掀她的被子,“起来,带你去洗洗眼睛。”

    “不去。”老乐拽着被角,声音闷闷的,“老胳膊老腿的,动弹一下都掉渣。你们去吧,我在这儿睡觉。”

    “美娜那儿进了新酒。说是从苏格兰搞来的,比咱们平时喝的马尿强。”少爷凑到她耳边吹气,“还有,今晚据说有新人唱歌,不去凑凑热闹?”

    被子里的人动了一下。

    过了两秒,老乐猛地坐起来。她脸上没化妆,脸色蜡黄,眼袋大得像挂了两个水袋,但眼神里那股子劲儿又回来了。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同意,开始翻箱倒柜找衣服穿。少爷笑嘻嘻地叼着烟歪在一旁,一会儿说她从年轻时就爱凑热闹,一会儿又说她到处乱放的东西能不能改改,惹得阿乐翻找中途不忘掐他好多下。

    好不容易出了门,芭提雅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要把人的骨头缝都给塞满湿气。

    红莲酒吧不在主街,它藏在一条充满了鱼腥味、咖喱味和下水道反味的小巷深处。如果不熟路,根本找不到那个画着一朵妖艳红莲花的霓虹灯牌。那灯牌坏了一半,电流滋滋响,红光一跳一跳的,像个心脏早搏的病人。

    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世界安静了。没有外面那种震得人心慌的摩托车轰鸣,没有皮条客尖锐的叫喊,也没有蒂芙尼秀场那种要把人脑浆子都震出来的重低音。这里只有一首很轻的爵士乐,女人若有若无的声音在昏黄的灯光下漂浮。灯光是暖黄色的,打在旧木头吧台和深蓝色的天鹅绒窗帘上,泛着一种陈旧的、类似于琥珀的光泽。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薄荷烟草味,混合着老家具特有的木蜡油味道。

    这里是红莲。芭提雅这个巨大的欲望绞肉机里,唯一一个不吃人的地方。几张散落的圆桌边,坐着三三两两的人。大家都很安静,说话声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里的尘埃。

    吧台后面,一个女人转过身来。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真丝旗袍,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手里拿着一块白布在擦杯子。她看着有五十岁了,眼角的皱纹像是刻上去的,但那双眼睛很亮,透着一股子见惯了生死离别的从容。

    这是美娜。

    “哟,这不是李家大少爷吗?还带着老佛爷呢?”

    美娜放下杯子,笑着迎了出来。她走路的姿势很好看,腰背挺得直直的。

    “少贫嘴。”老乐哼了一声,虽然嘴硬,但还是把手搭在了美娜伸过来的胳膊上,“给我找个软和点的座。这老腰一走路就快断了。”

    “一直给你留着呢。最里面的卡座,没人吵。”

    美娜引着我们往里走。路过一张桌子时,一个正在卸妆的变装皇后抬起头,冲老乐点了点头。老乐也微微颔首,那架势,像是个微服私访的太后。

    坐下后,美娜端来了两杯威士忌,一杯温水。

    “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不是去蒂芙尼看那帮小妖精了吗?”美娜靠在沙发背上,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

    “看完了,太亮,吵眼睛。”少爷喝了一口酒,“还是你这儿养眼。”

    “德行。”美娜白了他一眼,眼神飘向我,“这就是你提过的那个……读过书的?”

    “阿蓝小弟。”我点点头。

    “好名字。”美娜吐出一口烟圈,“这地方最缺的就是蓝色。全是红的、黄的、黑的。蓝色太干净,在这儿留不住。”

    正说着,酒吧的灯光稍微暗了一些。原本的爵士乐停了。

    角落里的一个小舞台上,那个一直空着的高脚凳上,走上去一个人。

    是兰芷。

    她和这屋子里的所有人都不同。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长裙,遮到了脚踝。她没化妆,素面朝天,头发学着美娜的样子,松松地挽了一个髻。几缕发丝垂下来,拂着她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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