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第2/3页)

    谢文蹇坐在书桌旁,闭目养神,两眉之间的褶皱半晌不见松开。

    打从外头回来,他便是这副愁容。

    静悄悄的,妻子搁了碗肉汤在桌上。轻微的碰响惊得他睁开眼,见向氏站在面前,谢文蹇忙起身□□子来坐。

    向氏坐下:“郎君累了吧,快趁热喝了。”

    谢文蹇嗅到香味,错愕:“家里不是没钱买肉了吗?”

    向氏:“你前阵子帮人赢了官司,人家说什么都要谢过,今儿割了一斤肉来。我知道的,你帮的都是穷苦人家,也不好收他们的,便只割了婴儿拳头大一块留下。今晚煮了汤,肉冻在屋外头,每顿片一片儿下来,还能吃好几顿呢。”

    这话说得谢文蹇羞愧,他捏住爱妻的手:“你眼下怀了孕,正是该进补的时候,我却一穷二白,叫你跟着我吃苦。”

    向氏肚子尚未显怀,只是脸色青白得很。她摇头:“正害喜呢,闻不得肉味,更别提吃了。再说,前阵子你那姓秦的友人送的一篮子鸡蛋还剩两个,我有鸡蛋吃。”

    又将汤碗朝夫君推了一推。

    “更何况,夫君前儿不才打包了些吃的回来,也算给我进补过了。”

    谢文蹇听得这话,不禁黯然。

    那顿吃的是去白鹤楼那天,从归安郡主的桌上带走的,当时他也没给自己留什么脸面,见有剩的,便直接开口要了。

    郡主倒是会替人考虑,竟说即便他不要,她也是要打包带走的,一句话保了他的面子。

    向氏:“你说请你吃饭的那位旧友也算权贵,我看你如今手上的案子有些棘手,何不请他帮帮忙?”

    谢文蹇摇头。

    归安郡主乃太后亲女,虽说懂小民疾苦,却到底立场不同,不可能帮他。

    至于卫骁,不过是个自私自大之人,单看人不顺眼便能痛打出手,如今占据河西不放,早晚引得天下大乱,他不屑与之为伍。

    赵家亲戚这个案子,再怎么棘手,他也不想去求这二人。那日在白鹤楼闲聊,不过是叙叙旧,没别的意思。

    烦心事他都藏下了,不叫向氏知道,当下只捏了捏妻子粗糙的手:“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想想又柔声道,“长安水太深,等这桩案子结了,咱们就离开,过几年清静日子再说。”

    向氏:“嗯,我都听你的。”

    次日,衙门升堂审案。

    这是一桩赵家亲戚打着赵家旗号欺男霸女的案子,即便告的是不是赵家本家,也是艰难无比。

    谢文蹇据理力争,衙门口堵满百姓,可不出意料的,这案子走到关键处,醒木一拍,就此打住,择日再审。

    出了衙门,安慰了原告一番,谢文蹇沉着心情径直回家,走到半路,又想起向氏害喜,便又拐去买了一包酸梅子。

    这一耽搁,刚进了永和坊天就黑了。

    拐过一个街角,抬眼已能看到家门,谢文蹇正要加快脚步,背后一记闷棍敲打下来……

    他腿一软,失去知觉。

    再醒来时已身在麻袋之中,身边挤满了石头,身底下摇摇晃晃,似在船上。

    有人在说话。

    “解决了这个刺儿头,谁要还敢找赵家麻烦,老子敬他是条汉子。”

    “赶紧弄死,哥几个等着去平康坊耍一耍。”

    接着麻袋被人提起,丢进水中,冰凉的河水瞬间漫进口鼻,他不断下沉……下沉……

    死亡的恐惧笼罩下来,谢文蹇慌了,拼命挣扎起来。他不能死!官司还没打下来,妻子还在家里等他回家。

    可不论他怎么扑腾,沉重的麻袋无情地着陆在了河床。他渐渐窒息,挣扎不动。

    黄泉路恍惚就在眼前,可踏上去的那一瞬,麻袋骤然上浮,好似被人捞了起来。

    袋子摇晃抖动着,令他浅浅苏醒,很快袋口被人打开,空气终于扑到他的脸上。

    有人耸立在一旁,月光勾勒出他高大的身躯,如山岳巍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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