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第2/3页)

如此虔诚地笃信着:她相信这杯用来礼拜天主的葡萄酒,终究可以带她走向觐见天主的门。

    人们喜欢央金的酒,便宜,甜蜜,又大碗。

    更重要的是,她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只要收下了定金,无论要赶多远的山路,无论是多么偏僻难寻的地方,在喜事与节日来临之前,央金一定会将她的葡萄酒送到。

    她的生意不错,新千年开始还不到两年,她的枕头里就已厚厚地塞了好几摞纸钞:一块、五块、十块,偶尔也有二十块的大面额。

    晚上,央金与老刘枕着这些用双手挣来的钞票,就像是枕着一朵梦想的云。

    可惜这好梦并没能做很久。

    在流水线作业的工业生产链面前,央金的家庭酿造小作坊,就像地上的一张薄薄纸片那样,被时代的车轮轻描淡写地碾压了过去。

    那是中国经济的“黄金十年”,也是从那时开始,我国的制造业规模跃居世界首位。

    自此,各种酒水饮料的生产线纷纷上马,不仅包装花俏时髦,价格也都丰俭由人。即便是在交通不太方便的山区里,逢年过节摆席请客,人们也更偏爱那些装在易拉罐里的饮料:与土里土气的塑料桶相比,这小小一只铝皮罐子,确实是要时髦气派得多了。

    “人家说,条条大路通罗马。”

    叼着玻璃烟嘴,老刘的整张脸都被遮蔽在了白色的烟气里:“可我和央金……我们还没走出长安城,罗马就已经亡国了。”

    背靠着做绍兴黄酒起家的岳氏集团,ines的葡萄酒都卖得不算顺利。像央金和老刘这样的深藏于山中的家庭小作坊,又如何能够应付得了风云变幻的新时代?

    生不逢时。老刘的讲述中总是提起这个词。

    “生不逢时啊!”语气中的无尽哀愁,伴随着老刘用玻璃烟嘴敲打茶几的声音,闷闷地传递进众人的耳朵里。

    从十几年前开始,渐渐地,很少再有人来买央金的葡萄酒。

    但央金和丈夫的生活,却没有发生什么显著的变化:为了喂饱肚子,也为了礼拜天主,他们仍然要勤勤恳恳地种田、种葡萄,一复一日,永无止境。

    她依然在家中用陶罐酿酒,依然每晚都在那一架架古老的葡萄藤下向天主祷告。

    田里的葡萄,往往在酿酒之后仍然剩有许多,他们便采下来卖给食品加工厂,换钱以补贴家用。

    去罗马,去梵蒂冈,去觐见主的殿堂——这样奢侈的梦想,终究还是离他们太远、太远了。

    但就在央金的梦想日渐落寞的同时,在距离茨中教堂落成近百年之后,法国人重又回到了此地。

    他们在这里建起了香格里拉产区的第一座精品酒庄,霄岭。

    随后,敖云、宝庄、四蟒,资金雄厚的大酒庄们纷纷落址于香格里拉的雪山脚下,追随而来的小型酒庄更是不计其数。

    紧跟着金钱的流向,世界的目光终于也跟着转向了这里:原来,香格里拉的雪山脚下,竟然是能出产美酒的?!

    旅游业的蓬勃发展,不仅令全世界游客们纷至沓来,也让笔直宽敞的大道一路修进了茨中教堂的门前。而葡萄酒带来的经济文化效益,又使得更多的当地年轻人,主动投身于这个行业之中:开酒馆,做酒窖,建酒庄,盛况空前,好不热火朝天!

    可对央金来说,这一天,实在是到来得太晚太晚。

    她老了。

    常年累月的重体力劳动,终于在无形中摧毁了她与老刘的健康。以往她一个人就能照料的葡萄园,现在必须得借助年轻人们的帮忙,才能极为勉强地维持下去。

    至于什么旅游经济,什么葡萄酒文化,那些热热闹闹的字眼,那些欢天喜地的喧哗——这早已不是一个病痛缠身的老人家,还能够继续心神往之的事物。

    在这段百折不挠的人生旅途临近终点之时,央金最后一次上教堂做礼拜。

    在教堂最后一排的长椅上,她双手合十,用藏语呢喃祈祷:主啊,蒙受您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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