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第2/3页)

忿地咬起了筷子,「他说话好难听的!我们背后都在偷偷骂他,说他嘴里吃过屎。」

    杭艳玲笑得花枝乱颤,但还是拿出大人的语气说教道:「哎哎,杭帆,我怎么教你的来着?不许说脏话,更不许学别人说脏话!」

    「再说了,老师要是在背后批评妈妈几句,你就让他批评着呗。反正我又听不见。」

    好像很没所谓似的,她用力耸了耸肩,又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十元纸钞放在鞋柜顶上:「给你的零花钱,放这里了哦。省着点花,别吃太多零食。要买作业本的话再跟我说。走了啊,你记得别给陌生人开门!」

    门砰得一声关上了。

    杭帆捧着碗,胃里沉得像是装进了石头。

    可是,妈妈。他想。那些你听不见的东西,我都能听见啊。

    每一句针对你的,那些不怀好意的恶言与蔑语,都让我感到被刀剐开皮肉般的痛楚。

    岳一宛“恶”了一声,“这老师也太恶心了。”在这种事情上,他显然是忍不了一点:“这要是换我,非得给他鼻子都打断不可!”

    从网红烘焙店里走出来,杭帆往这人手里塞进一只三明治。胖胖的两片黑芝麻吐司对半切开,中间填满了甜甜的奶油与血糯米。

    “那就会给我妈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小杭总监语气淡淡。兴许是在很多年之前,他就已经学会去做一个竭力克制自己,不要给亲爱的人们带去麻烦的“乖小孩”了。

    “我是非婚生子,”他说,“她一个人抚养我很不容易。我不能再给她找更多的麻烦了。”

    他们坐在路边的露天咖啡桌旁,冰美式的清苦味道,恰如童年里每一个不能开口诉说的夜晚。

    杭帆咬了一口手中的碱水结面包,反复咀嚼再三,才终于又开口道。

    “我生物学上的父亲,他并不是我妈妈的丈夫。我妈妈,她……是所谓的‘外室’。”

    九十年代初,下海经商的浪潮席卷了整个国家。乘着时代的劈山巨浪,第一批勇于吃螃蟹的人腰包渐丰,也因充分的饱暖而渐渐思起了□□。

    杭帆的父亲是广东人,改革开放初期,靠“走水”赚到了第一桶金。

    “就是搞走私。”杭帆说,“刚开放的那段时间,他是做倒卖衣服起家的。每天天不亮就进到香港,批发一些所谓的‘时新靓衫’,塞进几个大行李包里带过海关挂进店铺,不到中午就会被一抢而空。”

    对于这位“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或许也就只有这颗商业头脑能够到杭帆的认可。

    在赚到第一桶金之后,合伙人想的是扩大走私规模,或者干脆做成一家搞正规进口的贸易公司——但杭帆的父亲却决定要和内地纺织厂合资。

    同样一笔资金,从香港买衣服,那才能买多少件?但若是和物美价廉的国有纺织厂联手,能制造出的衣服件数,可是香港货的数倍甚至十数倍!

    “通过这种方式,他赚到了很多钱。而且,由于商品抢手,实在是供不应求,他们还马不停蹄地建立了分厂。”

    1991年,为视察分厂的工作,这名老练的商人来了华东沿海的一座小城。由于纺织工业是当地重要的产业,他受到了热情的款待。

    为表重视,分厂的厂长与主管们一连为此办了好几场欢迎会。他们甚至还让厂里的年轻女工们组建起了一支模特队,为这位来自广东的大老板表演了一场时装秀,以期能博贵人一笑。

    高规格的招待,确实让这位贵人感到非常愉快。更何况,在这些时装秀模特儿的队列里,他还看见了杭艳玲。

    那年,杭艳玲还没满二十岁。正是花一样娇艳又单纯的年纪。

    他是以恋爱的名义接近她的。

    身为一个富有、英俊且社会阅历丰富的年长男人,要讨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儿欢心,简直易如反掌。

    他开车来工厂门口接她下班,后备箱里捧出一双水晶高跟鞋。在工友们的瞩目下,他单膝跪地为她换上新鞋,又变魔术般掏出一支红艳艳的玫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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