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罐装啤酒(第1/2页)

    猫52

    “咔吧。”

    铝罐拉环撕开的声响,被淹没在觥筹交错的喧嚣里,像一粒石子落入大海,连涟漪都泛不起。

    宴会角落里,顾言起开了一罐啤酒。

    他仰起头,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着廉价的麦芽香和一点若有若无的苦。他眯起眼,喉结滚动,像是在吞咽什么比酒更涩的东西。

    今天他没穿那些骚包的衣服。

    一身黑色西装,剪裁合体,规规整整。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缩在角落的阴影里,那些规整的线条、得体的打扮,都像是借来的壳。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壳底下那个真实的他,正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杯酒交欢。

    衣香鬓影。

    上流社会的人,端着高脚杯,笑容像用模具刻出来的一样标准。

    而那个人站在人群中央。

    周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西装,三件套,马甲勾勒出精窄的腰线。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眼角那颗妖异的泪痣。水晶灯的光从穹顶倾泻而下,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像一尊被供奉的神祇。

    人群像潮水一样簇拥着他。这个总,那个董,这个明星,那个政要。他微笑着,微微颔首,偶尔举起酒杯,抿一口,说几句得体的话。甚至还会发出那种“老钱”特有的、矜持而得体的笑声。

    他是光的中心。

    而顾言站在阴影里。

    那边是亮的。

    他是灰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啤酒罐。廉价的东西。

    “喂。”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

    顾言转过头。

    沉清舟站在他身边,一身银灰西装,金丝眼镜,斯文得体得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

    “怎么不过去玩玩?”沉清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人群中央的周肆,“躲这儿喝闷酒?”

    顾言看到他,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他放松下来,靠在墙上,头微微扬起,露出耳垂上那枚银色耳钉,在阴影里一晃一晃的。

    “不擅长应付这种场合,”他说,声音懒懒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顿了顿。

    “而且......”

    他没说完。

    沉清舟知道他想说什么。

    私生子。

    这三个字,像一枚烧红的烙铁,就永远烙在他身上。

    顾言有个风流成性的爹,在外面操了个妓女。

    那个女人挺着大肚子找上门来,闹得满城风雨,上流社会的人端着酒杯,把这事当茶余饭后的乐子嚼了整整一年。

    肯定不认啊。

    怎么可能会认一个妓女的孩子?他的妻子还活着,他的名声还要,他的生意还要做。那个女人被赶出去,灰溜溜地走了。

    可她生下了那个孩子。

    顾言。

    风水轮流转。

    一场车祸,他那个便宜爹的亲亲宝贝儿子死了,也带走了男人的生育能力。

    这不,只能再把那个被赶出门的私生子再接回来。

    十三岁。

    十三岁的顾言,已经在贫民窟滚了十三年。他知道怎么偷东西不被抓住,知道怎么打架不吃亏,知道怎么对着路过的小姑娘吹口哨。他不知道怎么用刀叉,不知道怎么说“请”“谢谢”“对不起”,不知道什么叫“得体”。

    他们把他扔进贵族学校,扔进礼仪培训班,扔进一个完全不属于他的世界。

    表面上看,他好像融入了。

    因为他学会了笑。

    学会了怎么在一群人中间谈笑风生。学会了把那些“私生子”“野种”“妓女的孩子”之类的词,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可背地里,他还是那个光着腚在巷子里疯跑的野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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